过了几个月,一个叫方满的年轻人也抱着铺盖住了进来。他替货栈搬货,饭量大,话更多。第一晚嫌曹叔分给他的咸菜少,曹叔叫他少说两句,省下的力气正好少吃半碗。
谁也说不清武馆从哪一日开始有了常住的人。来的人先占半张草席,住久了,便在墙边多出一只木箱。有人找到别的生计,卷起铺盖便走;也有人起先说只暂住三日,第三年仍在灶边同人争咸菜。
规矩也这样一点点添出来。
第一回接长程护送,七个人替一位布商送六车布。返程遇上大雨,车轴陷进泥中,附近几名闲汉开口索钱,双方推搡起来。一个伙计护着车,被翻倒的木架砸中肩胛。顾三娘替他拆开布条,写了张药方,叫人先抓三服。
我掀开装钱的木匣,对曹叔道:“匣里的钱先拿去吧。”
曹叔按住匣盖:“拿多少?”
“够他治伤,养到能做事。”
“这里头有邱家预交的三个月束脩,有买冬粮的钱,还有三个人寄放的工钱。”他把木匣拖回膝前,“你一句拿去,月底叫谁饿肚子?”
我伸手又去拿。他一巴掌拍在匣盖上,震得铜钱直响。
“谁拦着你治人了?先把哪一份该出说清楚。”
顾三娘正在磨药,头也未抬:“此次护送所得先出一份,参与的人再各添一点,余下的从共用钱里补。以后每接一桩活,先留伤药钱,省得伤了人再吵来吵去。”
那晚,我们围着油灯数到子时。个人托存、预交束脩、共同所得,各占一页。每月末,曹叔把册子拿到皂角树下念一遍。识字的人自己翻,识字少的坐着听,哪一处对不上,当场重算。
何七听完第一回,问:“要是曹叔少念了一串钱怎么办?”
曹叔把册子塞给他:“那你来念吧。”
“我字识不全。”
“那你学啊。”
何七为这一句话,每晚多留半个时辰。他学会的头几个字,全是米、钱、伤、药。后来一个扛包的汉子拿着契书来找我。船行当初说每日给三十五文,纸上写的却是二十八文。他按了手印,做满一月才晓得少了多少。
自那以后,晚间多了一张长案。顾三娘教名字和药材,曹叔教数目,我教契书里常见的字。何七学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