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逸拿湿布垫着药罐,倒出半碗。顾三娘尝了一滴,叫她加水再煎。她应了一声,蹲下去拨灰。
灶边那只竹筐里压着几张纸。入春以后,她常趁煎药的工夫往上添字。最初写的是粮、药、住处,写到第二张,又多了识字、做工和收信。
西埠那场举事败得太快。即使当时多几把兵器、多几十个人,官军下一回仍会来。武馆这三年让她明白,人聚在一处以前,得先有饭吃;有人离开,有人受伤,有人反对领头者,余下的人仍得过日子。
她已经想好先做什么。广陵留着她用银钱救下的一群人,也留着她许下的一句“会回来”。她要先回去看看那处院子成了什么样,再找愿意同她一起做事的人。之后继续走萍列下的地方,看过更多城镇,再回京城。世子的身份、陛下的器重和她在外头认识的人,都可以放进往后的安排。
纸上的计划只有一个轮廓,她却已经等了三年。
她把药罐放回灶上,问顾三娘:“我若出去一个月,你这边忙得过来吗?”
“你少烧一个月药,我能多活几年。”
“那便算你答应了。”
顾三娘看她一眼:“去哪里?”
“广陵。”
晚饭时,陆云逸又把这事说了一遍。
曹叔先问归期。
“一月之内。”
“办什么事?”
“以前答应过一个人,会回去看她。”
何七道:“要人陪吗?”
“我认得方向。”
方满咬着筷子道:“广陵有种酱瓜,听说比咱们这边的脆。”
曹叔抬手便敲了他一下:“人家办事,你惦记吃的。”
“顺手捎一坛。”
孙禾也跟着举手:“我要梅子糖。”
“你有钱?”
“开阳姐姐先替我出。”
陆云逸道:“回来从你饭钱里扣。”
孙禾放下手:“那我少要一点。”
卫树坐在桌角剔鱼刺,等他们说完,才问:“银钱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
“哪日动身?”
“后日。”
曹叔把叶开阳的轮值牌翻到外出的一面,在牌下添上归期。到了那一日,孙禾把自己攒的两文钱塞给陆云逸,叫她买最小的一包。方满送她到街口,反复叮嘱酱瓜要挑青皮,黄皮的咬着发软。
陆云逸在广陵寻回当年留下的住处,才知道桃枝已经死了,那处院子也换了模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