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将灰衣与皂靴卷进一张破席:“这些怎么办?”
“烧了。”
“衣裳还湿着,烟太大。”
“那便埋进灶灰底下,夜里再烧。”
院外有人敲响木板。
“搜查西埠逃犯!”
妇人对陆云逸说:“你叫阿青,是我娘家外甥女。织坊停工,今日来投奔。”
两名官差走进院中。一个翻过柴堆,另一个用棍挑开床下的筐。
“家里几口?”
“我一人。她是外甥女,刚到。”
“从哪儿来?”
陆云逸抱着木盆答:“南边。”
“南边哪处?”
“陶家浜。”妇人抢着说,“那边水退得迟,织坊也散了。”
官差的目光落在陆云逸脸上。她的个子比寻常女子高,发辫也垂在肩前。官差只扫了两眼,便转去查灶边。
灰衣压在灶灰下,布角仍露出一小截。妇人往前一步,端起水瓢倒进锅里,裙摆正好遮住那处。
外头有人喊在河沟里抓到灰衣少年。两名官差立刻转身,只留下一句:“近来流民多,明日去里正处补报。”
脚步声出了院子,妇人才靠着灶台吐出一口气。
“你快走。”
陆云逸又取出碎银。
妇人拿走买衣的那一块,将余下的推回来
“衣裳卖你,别的我管不起。”
“多谢。”
陆云逸走出院子,到了村外水沟,随挑水的妇人一同过桥。
官差正在查一个背柴的少年,连头也未朝她这边转。
桥边新贴的纸写得更细:领头者十五岁上下,身量偏高,灰色短褂,男子装束,会识字,右手或有伤。一个被扣住的少年哭着说自己连名字也写不全,差役仍翻过他的手掌,叫人带到旁边再问。
陆云逸从他身前经过。那少年抬头望向她,只当她也是逃水患的女子,很快又低下头去。
日头偏向西边,田埂上的泥开始发硬。布鞋小了一点,脚后跟磨出水泡。她走过两座村子,肩头越肿越高,右臂只能贴在身侧。
一条通往城外的长道横在前方。道旁坐着许多逃荒的人,有的等亲友,有的只停下来喘气。陆云逸在一棵桑树下坐下,把裙摆从泥里提起来。
西埠的锣声已经听不见了。
经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