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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孩子的妇人拍着怀里的女童:“先叫她吃饱。旁的事,等她能哭出声再说。”
    陆云逸捏着那截竹片。众人说的全有道理,也全只够管眼前的一小段。有人恨粮行,有人恨庄头,有人恨那些拿着长棍赶人的差役。粮行手里的契据要官差护,庄头催租也借官里的名义,几件事原来拴在一处。
    她来到埠边才几日,这些人已经熬了几个月。早在她买米以前,便有人抢过运粮的车,也有人夜里去庄头家讨过租谷;挨过打,散过几回,第二日仍得回来等粥。她给了他们一处聚集的屋子,给了几顿米,也让原先分散在各个草棚里的话碰到了一处。那句“反了”从他们自己嘴里出来,她只是坐在中间,第一次认真顺着它往下想。
    若饥饿来自一次水患,补上粮便够了。可粮就在河上,田租、税粮、契据和差役一层层挡在人前。她手中的银钱只能从其中挑出几十、几百个人,余下的人仍留在原处。既然这一套规矩靠长棍和官兵守着,聚起更多人,把守它的人赶开,是否就能换一套法子?
    十五岁的陆云逸当时以为,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屋里的几百双手上。
    “截一条船,吃过十日呢?”她问。
    周大勇道:“再截一条。”
    “船走完呢?”
    “去粮栈。”
    “粮栈空了呢?”
    周大勇张了张嘴,旁边有人替他答:“不交租,也不交税粮。各家留自己的粮,谁还会饿?”
    另一人骂道:“你家田早叫水淹了,拿什么交?我租着郭家的八亩田,庄头能放过我?”
    “咱们人多,还怕一个庄头?”
    年长织工把手中的空碗往灶边一放:“你们越说越大。今夜还在说三条船,过一会儿便要管遍全县。官兵来了,谁去挡?”
    火光跳了几下。先前喊得最响的几个人都收了声。
    石头坐在米袋上,小声说:“总不能真瞧着粮走。”
    这一夜议到最后,三条船仍泊在西埠。谁也未说服谁。孩子伏在大人怀里睡了,大人各自散回草棚,嘴里的话却带了出去。
    天刚亮,西埠传来铜锣声。
    陆云逸赶到时,埠边已经围了数百人。昨日搭在河堤下的草棚正被拆。差役用长棍挑开芦席,催众人把铺盖卷起来。一块新写的告示钉在木柱上,说流民聚集有碍粮运,也易生疫病,日落前一律迁往东堤外候赈。本县有籍者各归原村,外县人再等安置。
    一个老妇扯住差役的袖口:“东堤那边连井都塌了,叫我们去吃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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