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放着一册沿途驿馆的名录,旁边压着几张钱庄凭信。陆棣铭把名录推给她,只说了一句:“王府名帖少用。”
陆云逸问:“怕我惹事?”
“沿途驿馆、州县官舍都会记下你的姓名。你从哪一处来,往哪一处去,过些日子,京里总能收到消息。”
“陛下答应让我去,自然会问。”
陆棣铭应了一声。
“父亲是叫我按名录走,还是叫我躲着些?”
“看你想做什么。”
陆云逸离京以后,也学会随处给自己取名字。客栈名册上写一个,租船时换一个,遇上不愿告知来历的人,再临时编一个。大半用过一回便丢开了。叶开阳这个名字是其中之一。
那年她不过十五岁,仍作少年打扮。离开广陵后沿水南下,原想看看姑苏的园子与织坊。船离城还有半日,她先在一处小埠下了岸。
埠边挤着许多人。
河堤外的草棚已经搭了月余,芦席晒得发白,棚顶压着从水里捞回的木片。
船家替她放下包袱,催她把银钱收好。
“公子要进城,跟前头的骡车走。近来这边人杂,包袱别离手。”
陆云逸指了指岸边:“他们也在等车?”
“等吃的。”船家弯腰解缆。
埠旁支着一口大锅。几个僧人轮流舀粥,木勺探到锅底,捞起来时只粘着几粒碎米。一个孩子排到近前,锅恰好空了。僧人刮下锅壁上的米糊,凑出小半勺倒进他的碗里。
孩子捧着碗问:“明日还有吗?”
僧人看了看空粮袋:“有粮就有。”
陆云逸在附近三家粮铺凑了三十余石米,又赁下一处停工的染坊,请那几个僧人过来帮忙。粮铺伙计问如何落名,她随口报了个姓;染坊主人再问,她又换了一个。忙过半日,众人仍只叫她公子。
头一日来领米的有七十多人。成人三升,孩子二升,领过的人在竹片上按一个指印,隔三日再来。傍晚还剩许多粮袋,帮忙扫米的少年拍着其中一只,笑得露出两颗尖牙。
“这么多,够吃一个月吧?”
“你叫什么?”陆云逸问。
“石头。”
“家里人呢?”
石头脸上的笑收了一点:“散了。我跟着西村的人过来。”
他把席上散落的米粒扫进一只粗瓷碗,蹲到几个孩子旁边,分给他们一人一小把。
“你只领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