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还有。”
陆云逸也这样想。
天刚亮,染坊外已经排出很远。附近村中的佃户、停工的织工、外县逃来的灾民全挤在一处。有人背着老人,有人抱着孩子,还有人推着只剩一只轮子的木车。竹竿才架起来,后头一挤,前排几个人便扑在石阶上。
一个米袋从架上滑下,白米撒了半席。十几只手一齐伸过去。一个男人抓起两把往怀里塞,旁边的壮汉揪住他,拳头已经举到脸前。
“昨日领过还偷!”
“我今日才来!”男人蜷着身子,双手仍护着胸前的米,“我婆娘刚生,求你让我拿回去。”
陆云逸挤进人堆,按下壮汉的胳膊。
“给他装三升。”
壮汉瞪着她:“偷的也给?”
“今日先给。”
“人人都这么说呢?”
陆云逸指向那男人:“把你婆娘住处告诉石头。若话是假的,三日内别再来。”
男人报出草棚位置,抱着小袋米匆匆挤出去。壮汉啐了一口,转身扶起被撞倒的老人。
一上午,三十余石米去掉大半。
染坊主人午后才回来,衣襟全被汗浸透。他把空布袋扔在桌上,喘了几口气。
“昨日那三家都涨了价。一家每石添三成,两家只肯卖八石。”
陆云逸取出银票:“添三成也买。”
“银票带去了。人家说米早定给北边客商,契据都验过了。”
“再找别家。”
“城里能问的都问过。公子昨日一口气收了三十多石,今早又来这么多人,谁还肯把仓底露出来?”
染坊外仍有人喊着往前挪。陆云逸走到屋口,一条载粮船正从河中经过,船舷压得很低,篷布下面堆着鼓起的麻袋。岸上的人跟着走了十几步,护船的汉子举起竹篙,叫他们离远些。
河上有粮,染坊里却只剩几袋。
当晚,陆云逸回客舍取了铺盖。
掌柜追到院中:“公子,染坊那边又湿又乱,怎好住人?”
“离粮近。”
“您还真打算一直守着?”
陆云逸抱起铺盖:“等买到米再说。”
染坊后头有一处堆杂物的小屋。她挂起一块粗布,夜里睡在布后,天亮前独自去井边洗漱,再束好头发出来。石头头一回瞧见铺盖,围着看了两圈。
“公子怕人偷东西?”
“怕你睡觉踢我。”
“我睡草棚,哪能踢到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