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时三刻。
朝阳被重云阻挡,在泗水河畔投下灰冷的天光。
映照在司马懿皱巴巴的脸庞上。
如同一块晒干的橘皮。
橘皮上仅有的两点光亮,倒映著吕梁大营渐行渐远的轮廓。
司马懿不由想起汉军派来叫阵的那些将领。
有人曾将这寨子比作他的龟壳。
那照此说来,今日自己不成了老龟换壳,迎接新生了?
一念至此,司马懿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同行的次子司马昭被这突兀的笑声吓一跳,哆嗦上前问道:「大人想到生路何在了?」
司马懿瞥了这个不成器的次子一眼,冷冷道:「你长兄说的话都忘了吗,此战为大丈夫抱死而战,若心存苟且之念,要被天下人耻笑的!」
「为父看你殊无决死之心,强行领兵,怕也是要给我丢脸的————夏侯玄!」
一名跟司马昭年龄相仿的小将应声策马上前。
司马懿道:「司马昭能独领一部,你这个副将功不可没。」
「如今司马昭缺少战心,仓促间不便临阵换将,你可愿转正,替我兜住后阵?」
「唯!」夏侯玄意简言赅。
司马昭见兵权被夺,自是不忿:「夏侯玄从军经历不比我多,也非大人血亲,大人为何用他不用我?」
司马懿向夏侯玄努努嘴,示意他来解释。
夏侯玄转向司马昭,脸色沉毅:「先考(夏侯尚)自从在宛城被关羽俘虏之后,不堪其辱,数年前已经病故。」
「又我妹阿徽本应许配给令兄司马子元,却在邺城被俘,据说已被汉帝赐给了爱将麋威。」
「此辱父夺亲之仇,不共戴天!」
「玄每日恨不得生啖仇人血肉,却苦于无从报仇!」
言罢,一把夺过司马昭的虎符,自去接管部署。
司马昭再欲争辩,却已经被司马懿亲卫押解下去。
「能保一个是一个吧————」
司马懿黯然一叹,再回首南望,眸中影像陡然一变。
三万步骑,沿著步道迤逦西行。
卷起漫天烟尘,声势浩大。
这般雄壮景象,足以激发男儿的沙场血性。
但司马懿心中毫无波澜。
只有冷静的算计。
哪怕在这一刻,他已经被季汉君臣们联手逼入了绝境,不得不以被动的姿态出击。
他依然本能在计较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