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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,刘邦下了最后一道命令——全军出击。
    不是填沟,是冲。
    三十万人,同时冲。
    刘邦骑着那匹栗色的普通战马,冲在最前面。箭矢从高地上射下来了。不是一根两根,是几百根,密密麻麻的。
    箭矢从他耳边飞过去,从他头顶飞过去,从他身边飞过去。没有射中他。不是因为他运气好,是因为周围的人帮他挡住了。
    垓下之战,打了三天三夜。
    项羽的楚军,从十万人打到了五万人,从五万人打到了三万人,从三万人打到了一万人。刘邦的汉军,从三十万人打到了二十万人,从二十万人打到了十五万人,从十五万人打到了十万人。双方都死了很多人。不是人,是命。
    第四天,刘邦退了。
    不是他想退,是他不得不退。他的援军还没有到,他的粮草快吃完了,他的士兵累得站不起来了,不退,会死更多的人。死更多的人,他就没有脸回去见那些死者的家人了。他不想没有脸。他的脸已经很少了。从沛县出来的时候,他的脸还有很多。打一仗,少一点。再打一仗,再少一点。打到垓下,他的脸已经没了。
    刘邦的援军,在刘邦撤退的第三天,到了。
    韩信的军队从齐国南下,彭越的军队从梁地东进,英布的军队从九江北上。三路大军,号称五十万,实际也有三四十万。
    他们从三个方向,朝着垓下涌来。
    刘邦站在营地外面,看着那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涌来,看着那些黑色的、像潮水一样的人头,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
    帐篷里的灯油快烧干了。
    林深蹲在角落里,膝盖上摊着一卷竹简,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墨迹有深有浅,有的地方被水洇开了,模糊成一团黑色的云。那是垓下的布防图,他已经看了无数遍.
    帐篷外面有声音。不是说话声,是脚步声。很轻,很碎,像很多人踩在碎石子路上,走得很急,
    有人在低声喊医官。
    林深站起来,把竹简卷好,塞进袖子里。他走出帐篷,那是血的味道。不是新鲜的血,新鲜的血是腥的,铁的,像生锈的刀。这是旧的血,干了的血.
    他朝帐篷的另一头走去。那里是伤兵营,是他下令搭建的,在营地的东南角,远离粮草和兵器,靠近水源。水是干净的,伤兵需要干净的水。干净的水可以洗伤口,洗掉泥沙,洗掉碎屑,干净的水不够。洨河里的水很多,但打上来不干净,要烧开了才能用。烧开了,放凉了,才能洗伤口。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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