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王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前面就是垓下。”陈平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楚军的斥候已经发现了我们。他们回去报信了。项羽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刘邦没有说话。他骑着马,站在那条银子铺成的窄路上,看着远处的高地,看着高地上那些黑色的、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
“走。”刘邦勒紧了缰绳,策马走上了那条窄路。
大军跟在后面。步兵,骑兵,弓弩手,粮草队。三十万人,浩浩荡荡的,窄路只够十个人并排走,三十万人走在这条路上,太拥挤。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。不是“停”,是“僵”。
“汉王!前面发现壕沟!”传令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。
刘邦下了马,走到队伍前面。壕沟在路中间,横着挖的,从路的左边一直挖到路的右边,没有留任何空隙。壕沟有两丈宽,一丈深,沟底插满了削尖了的木桩,人掉下去,会被戳穿。马掉下去,会被戳穿。
刘邦站在第一道壕沟前面,低头看着沟底那些木桩。
“汉王。”陈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不能再往前走了。前面的路被壕沟堵死了。我们需要时间填沟。”
“填。”刘邦说。
士兵们开始填沟。不是用土,是用命。
第一批扛着沙袋冲上去,还没跑到沟边,箭矢就从对面的高地上射下来了。不是一根两根,是几百根,密密麻麻的,遮住了天空,像一群迁徙的鸟,但不是鸟,是带着铁尖的。有人中了箭,倒下了,沙袋从肩膀上滑下来,掉在地上,沙子从袋口漏出来。
有人没有中箭,跑到了沟边,把沙袋扔进沟里,转身跑回来。跑到一半,中箭了。倒下了。没有人去看他。没有人去扶他。没有人去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。第二批扛着沙袋冲上去,箭矢又下来了。有人中了箭,倒下了。
沟填了三天。三天里,死了一万多人。一万人,不是一万个数字,刘邦没有去看那些死人。
第四天,沟填平了。
沟填平的那天晚上,刘邦坐在帐篷里,面前放着酒碗。酒是冷的,不是冰的,是凉的。
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酒是烈的,烧喉咙的,像一把火从嘴巴烧到胃里,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一团灰。他放下酒碗,看着案几上那张地图。垓下的地图。
刘邦端起酒碗,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。他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,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。
第二天,天还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