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二十天,到了垓下。
林深站在一块高地上,看着下面的那片荒地。风吹过来,芦苇在风中摇晃着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垓下跟他画的地图上一模一样。四面环水,只有几条窄路可以进出。那些窄路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被人踩出来的、长满了杂草的、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羊肠小道。小道上全是泥泞,踩上去“噗嗤噗嗤”地响,像一个人在放屁。不是一个人在放屁,是很多人在放屁。他们来了。不是因为想来,是因为无处可去。
项羽站在高地上,看着下面的垓下。
“项王。”林深走到他身后,站定,“该扎营了。”
“好,”项羽说,“扎营。”
垓下的夜,比彭城冷。
不是温度低,是风大。
林深蹲在火堆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酒。酒是冷的,不是冰的,是凉的。但在这个风大得能把人吹走、天冷得能把人冻死、芦苇密得能把人藏起来、泥泞深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地方,有半碗酒喝,就够了。
他喝了一口酒。酒是烈的,烧喉咙的,
他听到有人在说话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声音从营地的各个方向传过来,被风吹散了,模模糊糊的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。他听不清内容,但听出了语气,像一个在问“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”的人才会有的、困惑的语气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上的灰,朝营地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。帐篷里亮着灯,橘黄色的光从布壁上透出来。他掀开门帘,走了进去。
项羽坐在案几后面。他没有穿甲胄,他的面前摊着林深画的那张垓下的地图。地图上的线条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有些模糊了,
帐篷里还有别人。钟离昧坐在案几左侧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正在看。他的眉头皱得很紧,像两个打架的毛毛虫,你咬我一口,我咬你一口。龙且坐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还有几个将领,林深叫不出名字,有的站着,有的坐着,有的蹲着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——紧绷。
林深在角落里坐下来,把酒碗放在地上。没有人看他,没有人跟他说话。
钟离昧开口了,声音不大, “项王,彭城传来消息。”
项羽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钟离昧。
“刘邦动了。”
“他撕毁了和约。他的军队已经从荥阳出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