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骗你。”林深说,“我不会离开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你赶我走。”林深说。
苏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脸被她看成了一个筛子,每一个毛孔都被她的目光钻了进去,钻到了他的心里,然后她笑了。
“林深,”她说,“你不会骗人。你每次骗人的时候,都会先低下头,看自己的手。你刚才低头了,看了自己的手。所以你骗我了。”
林深没有说话。他没有低下头看自己的手。
苏萤松开了他的手。她站起来,端起那碗凉了的粥,走进了厨房。
刘邦的使者是在九月中旬到的。不是张良,不是陈平,是一个林深不认识的人,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瘦高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,脚上蹬着一双草鞋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东西。不是光,不是暗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微妙的、像一个在找什么东西的人才会有的、像针尖一样的目光。
那种目光林深见过。在陈平的眼睛里。在郦食其的眼睛里。在所有那些靠脑子吃饭、不靠力气吃饭、靠算计活着的人的眼睛里。那种目光在说——我在看你。
他叫陈平。不是那个陈平——那个陈平在刘邦那边,是刘邦的重要谋士,六出奇计,为汉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。这个陈平不是那个陈平,但林深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。不是因为他们的名字一样,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睛一样。
陈平是来送信的。信是刘邦写的,不是亲笔,是让人代笔的。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一样,没有任何多余的墨渍,每一个字都停在它该停的地方,每一句话都结束在它该结束的地方。这封信不像一个人写的,像一台机器写的。林深看完信,把它放在案几上,看着陈平。
“汉王说什么?”陈平问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一颗玻璃珠掉在了瓷盘上。
“他说,鸿沟和议已经签了,双方应该释放俘虏,归还侵地,各自退兵,互不进犯。”林深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他已经背了很多遍、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上的稿子,“他说,他已经释放了楚军的俘虏,归还了楚地的城池,退兵到了荥阳以西。他问项王,什么时候兑现承诺。”
陈平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