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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。”项羽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从不同的角度扎进林深的身体里,“那你告诉我——他来的时候,我们能打赢吗?”
    林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看着项羽的眼睛,那双在月光下灰白色的、像黎明前天空一样的眼睛。他想说“你会输”。但他不能说。
    “能。”林深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但项羽听见了。
    “那你告诉我,”项羽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,像一个在问路的人,“我们现在需要准备什么?”
    林深陷入久久地沉默,仿佛时间暂停了
    “林深。”项羽叫了他的名字。声音有一些哑,有一些涩,像一个很久没有说话的人忽然开口时的那种不自然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你是第一个。”
    “第一个什么?”
    “第一个不是因为我打胜仗而跟着我的人。”项羽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“所有人都觉得我能赢。所有人跟着我,都是因为我能赢。龙且跟着我,是因为我打赢了巨鹿。季布跟着我,是因为我打赢了彭城。钟离昧跟着我,是因为我打赢了定陶。虞姬跟着我,是因为她的父亲死了,她没有地方去,她无处可去。”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只有你,”他说,“是在我还没赢的时候来的。你来找我的时候,我刚从砀郡败回来。我刚死了五百个人,我刚丢了一座城,我刚被人打得灰头土脸地缩在彭城,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。你来了。你从刘邦那边来的。你来的时候,我以为是刘邦派来的奸细。我让季布去查你。季布查了三天,跟我说,‘这个人不是奸细。他是真的无处可去。’”
    项羽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不大,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。
    “季布说错了。你不是无处可去。你是哪儿都不去。你就待在这儿。
    “林深,”他说,“喝完这碗酒,我们不聊刘邦了。不聊打仗了。
    林深端起自己的碗,跟项羽碰了一下。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,像一声小小的钟鸣。
    “那聊什么?”林深问。
    项羽想了想。“聊花。你门口那株桃花,开了吗?”
    “开了。”
    “好看吗?”
    “好看。”
    “虞姬种的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项羽点了点头。他端着自己的酒碗,没有喝,只是端着,看着碗里的酒液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、琥珀色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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