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衣裳越来越好了。从粗麻布到细麻布,从细麻布到绸缎。不是他自己买的,是别人送的。今天这个将领送他一匹布,明天那个文官送他一件成衣,后天某个从外地来的使者送他一套据说从西域来的、用金线绣着花纹的、摸上去像婴儿皮肤一样光滑的、不知道该叫什么的衣裳。他不想收,但他收了。不收,是打人脸。收了,是给面子。
面子这个东西,在这个时代,比钱贵,比命重。他不能不给。
他的饭桌上的菜越来越多了。不是他自己要的,是周婶自己要加的。周婶说,“先生你是项王的人,不能吃得寒酸。你吃得寒酸,别人会以为霸王对你不好。”他知道周婶说的是对的。在这个时代,吃什么,穿什么,住什么,不是个人的事,是面子的事。面子不是自己的事,是别人的事。
所以他吃了。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不是因为他想慢,是因为他的胃装不下那么多东西。他吃完之后,会去院子里走几圈,走得很慢,像一个在消食的老人。他看着那些花,看着那些虞姬帮他种下的、已经长得很高了、有些已经开了花的花。他蹲下来,看着一朵粉白色的、还没有完全打开的、像一个正在伸懒腰的小拳头一样的花苞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,花苞晃了一下,像一个被挠了痒痒、忍不住笑出来但忍住了的孩子。
他笑了。
他的朋友越来越多了。不是芒砀山上的那种朋友——那种朋友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请客,不需要送礼,不需要在任何场合证明“我们是朋友”。他们是彭城的朋友——今天认识的、明天可能就不认识了的、后天又在某个场合遇到了然后要假装很熟的、大后天可能就在背后捅你一刀的、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知道你是谁的朋友。林深不知道怎么交朋友。
他的酒量越来越好了。从一个晚上喝一碗就脸红、两碗就头晕、变成了一个能跟龙且对饮、喝到天亮、第二天还能准时出现在文书房、一个数字都不算错的“酒桶”。不是他练出来的,是他喝出来的。
他的同事们已经习惯了他每天早上的样子——脸色苍白,眼袋发青,手指在微微发抖,但写出来的字比谁都要好。他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。他们不知道,他每天早上会先喝一碗苏萤熬的粥。甜的,红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