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虞。只有一个字。”
“虞,”项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点了点头,“你继续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看地图。但这一次,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。不是打扰,不是噪音,而是一种背景音。
“明天还来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。
从那天起,虞姬每天都会来书房整理竹简。不是因为她需要整理——书架已经很整齐了——而是因为项羽说了“明天还来”。
项羽每天傍晚来书房。
有一天,项羽算完了那些数字,抬起头,发现书房里没有人了。书架整整齐齐的,竹简分类摆好了,每一卷的背面都贴了一个小标签,写着内容摘要。他拿起一卷,看了一眼标签——“齐地粮草报告,三千石。”字写得很小,但很工整,笔画纤细而有力,像一个人在用很小的力气做一件很大的事情。
他听到了歌声。不是很大声,是从后院传来的,穿过几道墙,被风吹散了,到他耳边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了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那是一首楚地的老歌,他小时候听母亲唱过。他母亲也是楚国人,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。他记不清她的脸了,但他记得那首歌。那首歌像一条安静的、没有波澜的河流,在黑暗中缓缓流淌,不急不躁,不慌不忙,像一个在月光下散步的人。
他循着歌声,走到了后院。后院很小,只有一口井,一棵枣树。歌声是从柴房里传出来的。他站在柴房门口,从门缝里往里看。虞姬坐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,手里拿着一件补了一半的衣裳,正在缝。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、头发上、肩膀上,像一层薄薄的、银白色的霜。
他没有进去。他站在门口,听完了整首歌。
从那以后,他每天傍晚来书房的时候,都会在后院站一会儿。
也许是因为她的歌声让他想起母亲,也许是因为在那些数字和战报和军令之间,她的歌声是唯一不会让他头疼的东西。也许什么都不因为,他只是想听。
有一天,他站在枣树下,听到她的歌声忽然停了。门开了,虞姬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件还没补完的衣裳,看着他。
“你每次都站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项羽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他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时候说话的人。他想说“你的歌很好听”,但觉得太轻了。
虞姬看着他,站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从那以后,他开始跟她说话了。不是很多,不是每天,不是刻意的。
有一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