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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竹简和布帛,旁边放着一盏铜灯,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帐篷的角落里放着兵器架,上面挂满了刀剑弓弩,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、金属特有的光。项羽不在。帐篷里只有一个人。
    虞姬。
    她坐在案几后面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正在看。她的头发还是梳着高高的发髻,用一根玉簪别着,但穿了一件更简单的衣裳,月白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,像一朵开在深夜里的、安静的、不需要任何装饰的花。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,鼻梁的线条流畅而优美,嘴唇微微抿着,像在思考什么。她听到门帘响动,抬起头,看了过来。
    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落在了林深身上。
    他站在帐篷门口,手里攥着那卷竹简,浑身僵硬,像一棵被冻住了的树。他的嘴巴微张着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不是眼泪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更巨大的、更汹涌的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东西,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——蓬头垢面,胡子拉碴,穿着一身破得不成样子的甲胄,脸上还有操练时留下的泥渍,脚上的草鞋烂得只剩几根草绳。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认识她的人。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    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嫌弃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一个在努力回忆什么事情的人才会有的、困惑的表情。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,从他手上的竹简移到他的脚上,从他脚上的草鞋移回他的脸上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    帐篷里安静极了。安静到林深能听到铜灯里灯油燃烧的“滋滋”声,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咚咚,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腔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    虞姬放下了手里的竹简。她站起来,绕过案几,朝他走过来。她走得很慢,很稳,像一朵在风中轻轻移动的白云。她走到他面前,站定了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。她的目光很轻,很柔,不像在看一个脏兮兮的士兵,更像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、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的人。
    “你的脚,”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好了吗?”
    林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有哽咽,只有含混的、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。他哭得不像一个在项羽军营里待了半年的士兵,不像一个在乱世中活下来的男人,不像一个二十八岁的、应该坚强的人。
    他没有擦眼泪。
    “林深,”她叫了他的名字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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