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项羽的军队里待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他学会了用长矛——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在操练的时候不被教官打。他学会了列队、前进、后退、转向,像一个被编了程序的机器,指令来了就动,指令停了就停。
他学会了在泥地里睡觉、在雨里行军、在饥饿中保持站立。他学会了不看、不听、不问、不想。不看那些被砍下来的头,不听那些临死前的哀嚎,不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不想自己还能不能回去。
他是一个透明人。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,没有人知道他会写字,没有人关心他从哪里来、要到哪里去。他只是一个编号,一个在花名册上被墨笔画了一个圈的、活着的、暂时还没死的数字。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——吃饭、操练、站岗、睡觉。吃饭的时候蹲在角落里,操练的时候站在队伍中间,站岗的时候靠着栅栏,睡觉的时候蜷缩在窝棚的角落里。他不跟人说话,不跟人争执,不跟人交朋友,不跟人结仇。他像一个不存在的人,活在一群存在的人中间。
三个月里,他远远地见过项羽三次。
第一次是在操练场上,项羽骑马从队伍前面经过,高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。他穿着黑色的铁甲,披着红色的披风,腰间挂着一把比他手臂还长的剑。他的脸方方正正,浓眉大眼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,锋芒毕露,让人不敢直视。
林深站在队伍里,低着头,没有看。他不需要看。他知道项羽长什么样。历史书上写着——“籍长八尺余,力能扛鼎,才气过人。”书上的字,变成了眼前的人。那个会输给刘邦、会自刎乌江的人,此刻正骑着高头大马,从一个无名小卒面前经过,连余光都没有扫过来。
第二次是在行军途中,项羽从队伍后面策马冲上来,马蹄扬起的泥土溅了林深一身。他没有躲,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让泥水从脸上往下流。项羽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不到一秒钟,但林深在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,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、压迫性的、像山一样的力量。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,而是天生的、与生俱来的、像太阳发光一样自然而然的威势。林深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项羽的马蹄声渐渐远了。
第三次是在一个傍晚,项羽站在营地的最高处,看着西边的方向。夕阳在他身后,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片金红色,像一个从火中走出来的神。他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巨大的、燃烧的旗帜。林深蹲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