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何跟在他身后,脸色也很难看。曹参的剑鞘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,卢绾的帽子不见了,樊哙的胳膊上缠着绷带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整个队伍像一条被打残了的蛇,缓慢地、沉默地、灰溜溜地,从城门口爬进来。
没有人欢呼。没有人喊“武安侯万岁”。城门口只有几个看热闹的百姓,和几个留守的老兵,和林深。林深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刘季从面前经过。刘季没有看到他。或者说,他看到了,但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从林深身上扫过去,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,没有任何停留,没有任何表情。
林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不疼。只是扎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穿过人群,走回了自己的院子。石榴树下还散着一些没捡完的石榴,红色的籽粒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颗一颗的小宝石。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搬了一把竹椅,坐下来,翘着二郎腿,仰着头,看着天。天是灰蓝色的,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,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闭上眼睛。
他在想,刘季刚才没有看他。是故意的,还是无意的?是无意的。一定是无意的。他打了败仗,心情不好,没注意到人群里的他,很正常。林深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个答案,但那个答案像一颗没有煮熟的米饭,嚼在嘴里硬硬的、夹生的、咽不下去。
日子继续过。
刘季回到砀郡之后,闭门不出了好几天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没有人敢去问。萧何每天进出郡守府,脸色沉重;曹参在军营里练新兵,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;樊哙每天喝得烂醉,在街上骂骂咧咧的,骂昌邑的守将是缩头乌龟,骂老天爷不长眼,骂自己没用。
林深还是老样子。睡到自然醒,喝粥,誊文书,逛街,买炒栗子,睡午觉,看夕阳,吃晚饭,洗澡,看书,睡觉。他的生活像一条被固定了河道的河流,没有任何波澜,没有任何意外,没有任何值得记下来的事情。
但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。
先是赵安。赵安从街上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,支支吾吾地说:“先生,我听到了一些话。”林深正在院子里剥栗子,头都没抬。“什么话?”“就是……关于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