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”刘季问。
“然后,你把那些大户的头面人物请来,开个会。在会上,你告诉他们,你不抢他们的粮食,也不抢他们的钱。你只是向他们借。借粮、借钱、借兵器,写借条,按手印,等以后天下平定了,加倍奉还。他们如果愿意借,就是支持你的人,以后天下定了,你就是他们的靠山。他们如果不愿意借——”
林深顿了顿。
“他们如果不愿意借,你也不勉强。但你要让他们知道,隔壁李家、张家、王家都借了。他们不借,就是把自己孤立在了所有人之外。等以后天下定了,他们就是被落下的那些人。”
刘季听完,没有说话。他靠在靠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屋顶的梁木,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,像两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火炭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阴得很。”
林深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批评,但他看到刘季嘴角的笑意,知道他这个主意被采纳了。
事情办得比林深预想的要顺利。
萧何是个能人。他只用了一天时间,就把林深要的那些消息整理成了一份简明扼要的告示。告示上用大号字写着——“陈胜称王,号张楚。吴广为假王,监诸将。周文率军百万,已入关中,距咸阳仅百余里。章邯赦骊山刑徒七十万,仓促应战。天下诸侯蜂起,秦朝危在旦夕。”
这些数字有夸张的,周文的百万大军当然没有一百万,章邯的骊山刑徒也没有七十万,但萧何说没关系,告示这种东西,数字越大越能吓唬人。林深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就没再说什么。
告示贴出去之后,沛县城里炸开了锅。老百姓围在告示前面,你推我挤,有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,听完之后有人拍手叫好,有人愁眉苦脸,有人当场就跪下来拜天拜地,有人赶紧回家把粮食藏到地窖里。但不管反应如何,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——秦朝不行了。
刘季在县衙摆了酒席,请了城里十几个大户的头面人物。酒席很简单,几碗酒,几碟咸菜,一大盆炖狗肉——樊哙亲手杀的、亲手炖的,肉烂汤浓,香气四溢,把整条街的人都馋得流口水。
大户们坐在酒席上,脸上挂着客套的笑,嘴里说着客套的话,手里的筷子夹着狗肉,碗里的酒一口接一口地喝,但谁都不先说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