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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季走到他面前,站住了。从腰带上解下酒囊,拔开塞子,递过来。
    “喝一口。”
    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话,一模一样的动作,连递酒囊的方式都一样——左手托着底部,右手握着囊颈,微微倾斜,让酒水刚好在囊口晃荡却不洒出来。
    林深接过酒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还是那种浊酒,酸涩中带着一股辛辣,像一把火烧过喉咙,烧到胃里,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烧开了一个口子。他用手背擦了擦嘴,把酒囊还回去。
    刘季接过酒囊,自己也灌了一口,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囊口,重新挂在腰带上。他歪着头打量了林深一会儿,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脚,又从他的脚移回他的脸。
    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他问。
    林深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“从砀郡的军营里跑出来的。走了七天。”
    “砀郡?”刘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“砀郡的军营?你怎么会在砀郡的军营里?”
    “徭役营被编入了守备部队,”林深说,“要北上支援荥阳。我不想北上,我想来找你。”
    刘季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林深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,像是意外,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深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    “你来找我,”他说,声音放低了一些,低到只有林深能听到,“你知道我在这里?”
    “我猜的。”
    “猜的?”
    “你是泗水亭的亭长,奉命押送役夫去骊山。现在陈胜吴广起义了,朝廷大乱,役夫不送了,亭长也没法当了。你只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回去复命,等着被问责;要么带着人躲起来,看看局势怎么走。”林深看着刘季的眼睛,“你不会回去复命的。所以你在这里。”
    刘季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    那一下眯得很慢,像一只猫在阳光下慢慢合上眼睑,又慢慢睁开。他看林深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、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,而是一种更认真的、更专注的注视,像在看一个他之前看走了眼的东西。
    “你一个读书人,”刘季慢慢地说,“倒是把这里面的道理想得挺明白。”
    林深的心跳得很快。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超出了“一个普通役夫”应该有的见识。一个种地的、打铁的、被官府抓去当苦力的役夫,不可能对局势有这种判断力。但他别无选择。他必须让刘季知道他有用,不是“能写能算”的那种有用,而是更根本的、更不可替代的那种有用。
    他赌了一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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