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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是这个营里的?”他问。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沛县一带的口音,尾音微微上扬,像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。
    林深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不是因为他说不出话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他想说“你是刘邦吗”,但他知道不能这么说。他想说“我知道你是谁”,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他张着嘴站在那里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嘴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。
    那个人看着林深的窘态,笑了一下。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好奇的、友善的笑。他把酒囊递过来,晃了晃,酒水在里面发出“咕咚咕咚”的声响。
    “喝一口?”他说。
    林深接过酒囊,手在抖,酒水洒了一些出来,洒在他的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他把酒囊凑到嘴边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是浊酒,浑浊的淡黄色,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,度数不高,但很烈,像一把火烧过喉咙,烧到胃里。
    他把酒囊还给那个人,用袖子擦了擦嘴,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。
    “谢。”
    那个字发得含混不清,像石头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。但那个人听懂了。他点了点头,把酒囊重新塞好,挂在腰带上,然后侧过身子,用一种更加认真的目光打量林深。
    “你不是本地人吧?”他说,“口音怪得很,我听不出来是哪里的话。”
    林深摇了摇头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从哪里来。
    说真话?不可能。说假话?他连秦朝有哪些地名都不知道,随便编一个,万一那个人恰好去过,当场就露馅了。
    那个人见他不说话,也不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在说“不想说就不说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半,递给林深。
    “吃吧。看你这样子,好几天没吃饱了吧。”
    林深接过那半块饼,手还在抖。饼是黄米做的,掺了一些豆面,比之前吃的那些黑乎乎的粗粮饼子细了很多,咬一口,微微的甜,嚼在嘴里有粮食的香味。
    那个人靠在栅栏上,双手抱胸,看着林深吃饼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不是那种从上到下的俯视,也不是那种平视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介于两者之间的角度。
    “我叫刘季,”那个人说,“泗水亭的亭长。你呢?叫什么名字?”
    刘季。刘邦。字季。刘邦在发迹之前,人们都叫他刘季,或者叫他刘三。
    林深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,张了张嘴,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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