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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涌进来。林深透过窝棚的缝隙往外看,看到一群新的役夫被赶进了营地,大约有三四十人,身上的衣裳比他们这些人都要整齐一些,有些人脚上还穿着草鞋——这在役夫中算是奢侈了。
    但让林深注意的不是这些新来的役夫,而是押送他们的人。
    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,跟其他的押送官不一样。
    那个人大约四十来岁,身材高大,肩膀宽阔,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,带子上挂着一把铜剑。他的脸方方正正,额头高而宽阔,鼻梁挺直,下巴上长着一圈浓密的胡须,修剪得不算整齐,但看起来很有精神。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像两颗被擦干净的黑石子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让人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    他走路的姿势也不一样。别的押送官走路都是大步流星、趾高气扬,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有权有势的人。但这个人走路很随意,步幅不大,步速不快,肩膀微微晃着,像在田埂上散步。
    他把新来的役夫交给营地的小吏,交接了竹简,清点了人数,然后站在栅栏边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水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,浸湿了他的胡须,他用袖子随手一擦,又灌了一口。
    林深盯着那个人,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。
    他认出了那个人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他在哪里见过,而是因为那个人的长相、那个人的神态、那个人举手投足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跟他从课本上、从影视剧里、在某个关键的、本质的层面上,重合了。
    他不敢确定。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就是他。就是他。
    林深从窝棚里爬了出来。
    他的腿在发抖,不是饿的,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、无法控制的激动。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什么都不顾了,就那么跌跌撞撞地朝那个人走过去。光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,每一步都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,泥水溅到他的小腿上,溅到他的麻布衣裳上,他不在乎。
    他走到那个人面前,站住了。
    那个人正靠在栅栏上喝酒,看到林深走过来,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——那是一个官吏面对役夫时的本能反应,警惕的、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。但他的目光落在林深的脸上之后,眉头慢慢地松开了。他上下打量了林深一遍——那身麻布衣裳,那张被饥饿和疲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,那双赤着的、布满伤口的脚——然后嘴角的那个笑容又浮现出来了,比刚才更深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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