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路变成了官道,官道比土路宽得多,路面铺了沙子和碎石,走起来不那么泥泞。道路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,偶尔能看到几个农夫在地里干活,他们远远地看到这支队伍,会直起腰来看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太阳越升越高,越来越毒。虽然是深秋,但正午的太阳还是晒得人头皮发麻。林深光着脚走在沙石路面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他渴得要命。
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的血口子,舌尖舔上去是咸的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一把碎玻璃。
队伍在一个土坡旁停下来休息。
没有水,没有食物。所有人被赶到土坡的背阴面,像赶一群牲口一样让他们蹲下来。林深靠着土坡坐下来,把光脚缩进麻布衣裳下面,低着头,闭上眼睛。太阳晒在他的后背上,暖洋洋的,但他体内是冷的,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,像冬天喝了凉水之后胃里那种冷。
他听到山羊胡在跟胖墩说话。
“过了前面的山坳,就是砀郡的地界了。砀郡的郡尉跟我们县的县尉打过招呼,这批人先送到砀郡的徭役营,集中编队,再统一送往骊山。”
“砀郡?”胖墩的声音,“那边不是刚闹过事吗?”
“闹什么事,几个不要命的盗贼罢了。郡尉说了,已经平定了。咱们只管送人,别的少打听。”
林深听到“砀郡”两个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砀郡。他在历史书上看过这个名字。秦朝的砀郡,治所在砀县,今天的河南永城一带。这个地方在秦末出了一个著名的人物——刘邦。刘邦在起兵之前,曾经是泗水亭长,负责押送徭役去骊山。在押送的途中,役夫逃亡过半,他索性把剩下的也放了,自己带着一些人躲进了芒砀山。
芒砀山。
就在砀郡。
林深的心跳忽然加快了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——那是一种预感,一种直觉,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点微弱的、遥远的光。
他没有时间细想,因为队伍又开始动了。
他们走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们走过了官道,走过了山路,走过了被雨水冲垮的河滩。他们每天只吃一顿饭,每人两个黑乎乎的粗粮饼子,硬得像石头,嚼在嘴里像嚼沙子。喝的水是从路边的水坑里舀的,浑浊发绿,上面漂着虫子和草叶,但每个人都喝得很急,恨不得把整个水瓢都塞进嘴里。
第三天傍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