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,上衣大了两号,肩膀空荡荡的,袖子卷了三折。裤腿卷了两指宽,露出那双泛黄的白色运动鞋。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抹布,抹布上的水正在往下滴,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,被土地迅速吸收,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一种陌生的、原始的气味。那不是城市里的气味——没有汽车尾气,没有油烟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未经任何现代文明加工过的气味:泥土的腥气、青草的苦涩、远处水汽的湿润、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野兽皮毛一样的膻味。
林深猛地抬起头。
他看到了河。
一条宽阔的、灰蓝色的河流从西边蜿蜒而来,在距离他大约两三百米的地方拐了一个弯,然后向东边流去。河面很宽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条城市河流都要宽。水流缓慢而沉稳,像一条巨蛇在缓慢地爬行
。河的对岸是一大片平坦的开阔地,再往远处,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,丘陵上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植被,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幽暗而深邃。
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——不是阳光反射的那种光,而是另外一种光,金黄色的、温暖的,像有人在河面上点了一盏灯。林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那是夕阳。
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太阳。
在城市里,太阳总是被高楼大厦遮住大半,要么就是被雾霾过滤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但在这里,太阳是完整的、赤裸的、毫无遮拦的,它把最后的光线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泼洒在大地上,把整条河、整片土地、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。
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的声音。那是一种节奏性的、有规律的、明显是由某种人造工具发出的声音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——沉闷而有力,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敲击地面。那声音从河的对面传来,隔着宽阔的水面,听起来有些遥远,但那种节奏感却异常清晰。
林深本能地朝那个方向看去。
在河对岸的那片开阔地上,在橘红色的夕阳余晖中,他看到了几个移动的黑影。那些黑影很小,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起来像蚂蚁一样,但它们在移动,以一种缓慢的、有目的的方式在移动。它们不是一个人,而是好几个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沿着河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