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袖里取出一壶酒。
陆长生先走到许广汉墓前。
墓碑被擦得很干净。
旁边还有一小罐蜜饯,罐口封着蜡。
他长生把酒倒在许广汉墓前。
“许老头。”
“咱们家子孙还行。”
“这坟翻修得不错。”
“就是蜜饯藏得太明显。”
他弯腰,把那罐蜜饯拿起来。
封蜡完好。
陆长生沉默了一下,又放了回去。
许广汉当年临终前那张脸,在这夜风里翻上来。
老头瘦得脱了形,还逼着他答应要开心。
陆长生把酒壶提起,往霍水仙墓前走。
霍水仙的墓碑旁,种着两株花。
土却是新的。
有人常来。
碑前摆着一只旧木簪。
陆长生蹲下,把木簪拿起来。
这是霍水仙年轻时用过的。
她嫁过来那年,嫌金簪太沉,整日用这个。
后来老了,手抖,簪不稳发,陆长生给她削过一次。
陆长生把木簪放回原处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一句话落下去,草叶动了动。
陆长生没再讲话。
话多了,坟里的人也听不见。
能听见的,多半又是刘邦那种欠揍鬼。
他把酒倒完。
最后走到刘景珩墓前。
刘景珩的墓比许广汉的还大。
碑上写着:平恩侯刘公景珩之墓。
旁边另有卫昭宁的合葬碑。
陆长生看着那行字。
“出息了。”
“当年让你少嘴欠,估计没听。”
他抬手敲了敲墓碑。
“给我立坟这事,记账。”
说完陆长生往陵园外走。
天亮前,陆长生进了长安东市。
城里比从前乱了不少。
街边新朝告示贴了三层。
改币令。
王田令。
禁奴婢买卖令。
每一张下面都被人偷偷划了几刀。
官府又用朱笔补上。
陆长生站在告示前看了几眼。
王莽不是单纯坏。
坏人会图钱图权,路数清楚。
王莽更麻烦。
这人觉得自己在救天下。
蠢到这个份上,杀起来反而得挑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