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儒嘴唇动了动。
郑昌没停。
“太子若嫌臣鞋上有泥,臣可以不入东宫。”
“但太子若从来没见过这泥,将来有人在折子里写‘灾民安置妥当’,太子就会信。”
殿内几个老臣低下头。
张安世站在班列里,背后汗都出来了。
这三个人,一个秤,一个卷,一个泥鞋。
陆长生没入朝。
可他把刀全递进来了。
还不是明晃晃的刀。
是他们平时最不愿碰的真东西。
粮。
案。
灾民。
谁碰谁脏手。
谁不碰谁亏心。
梁儒被逼到墙角,干脆伏地痛哭。
“陛下!”
“臣愿死谏!”
“若东宫弃圣贤而亲刑名钱粮,臣今日便撞死在此殿!”
殿里不少人心口一紧。
来了。
儒臣最狠的一招。
以死相逼。
刘询站起来。
“准。”
梁儒哭声一顿。
殿内更静了。
刘询抬手指向旁边柱子。
“那根柱子结实。”
“梁公若要死谏,撞那根。”
梁儒跪在地上,整个人僵住。
撞?
真撞?
他只是要皇帝退一步。
不是要自己把脑袋磕开。
刘询走下台阶。
“你教太子三个月。”
“太子问你百姓没粮怎么办,你让他明礼。”
“太子问你坏官欺民怎么办,你让他以德化人。”
“朕今日问你。”
“你若是灾民,明礼能饱吗?”
“你若被冤入狱,德化能放你吗?”
梁儒喉咙里挤不出字。
刘询俯身,捡起梁儒面前那卷诏书。
“梁公。”
“朕不是不许太子读经。”
“朕是不许太子只读经。”
“圣贤书要读。”
“人间苦也要看。”
“你接受不了,就回家养老。”
“宣室殿不是哭丧的地方。”
梁儒瘫坐在地。
他输了。
输得连体面都没剩多少。
班列中,一个年轻御史悄悄看了刘询一眼。
这位皇帝这几年变得太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