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光转身看向殿门外。
过去他无数次从这里进出。
百官跪迎。
甲士低头。
宫人退避。
他以为这座宫已经习惯了他的脚步。
现在才发现,宫还是这座宫。
门槛没变。
变的是里面坐着的人。
刘病已不再开口。
他给霍光留最后一点时间。
也是给自己留一点。
若霍光还要硬撑,那就只能下廷尉。
霍家卷宗已经齐了。
秘书处诏令已经备好。
审计司账册也能在天亮前封掉霍府钱粮。
诱人的选项很多。
当场拿下霍光。
当场宣布亲政。
当场把霍家打进泥里。
可那会让朝堂一夜变天。
霍家旧部会慌。
边军会慌。
长安也会慌。
大哥说过,能不炸锅,就别掀灶。
杀人不难。
让人老实交出碗筷,才难。
霍光背对御案站了很久。
最后,他抬手,取下头上的冠。
霍光双手捧冠,转过身。
他没有再看那些兵符、红印和卷宗。
他走到殿中央,跪在了宣室殿的地砖上。
冠帽被他放在身前。
额头一点点往下压。
宣室殿里两个小黄门的腿直接软了。
他们伺候过霍光多年。
大将军进宫,从来都是别人跪。
宫门给他开。
百官给他让路。
皇帝给他起身。
如今这位把持朝政半生的人,跪在新帝面前,把冠帽放在地上。
这一幕传出去,长安城的天都得换颜色。
“老臣年迈。”
“旧疾复发,不能再理军国大事。”
“老臣愿病重辞官。”
“交出大将军印信。”
“尚书台旧令。”
“府中军籍名册。”
“霍家所掌各处符节。”
“全数入宫。”
刘病已靠在御案边。
“霍家妇孺呢?”
霍光的肩膀压低了些。
这才是他今晚真正要保的东西。
功名没了还能写进史书。
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“老臣不求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