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将军府后门开了一条缝。
十二个便衣汉子鱼贯而出,张安世站在门里,手里攥着那块黑铁令。
今夜,他们要去查一个南郊贫民。
张安世越想越不对。
一个贫民窟长大的刘病已,能让韩嫣半夜抱箱登门,能让霍光动用甲字营?
书房里,灯芯烧短了。
霍光还没睡。
案上摆着一张新拓的金箔纹路,还有韩嫣竹简上几处关键字的摹本。
他盯着“病已”两个字。
刘病已。
这个名字不好听。
病已,病已。
像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,盼着病能过去。
霍光忽然想起巫蛊之祸那一年。
太子一脉,史书上写得干净。
可史书这东西,干净得太过,反而有鬼。
韩嫣今晚拿来的东西,不一定全真。
但够用。
朝堂要的是证据链。
只要再查到刘病已身上有另一半玉,查到他曾经被廷尉府旧吏抚养过,查到他和巫蛊旧案能接上。
那就够了。
这张牌太合适。
合适得让人想立刻抓在手里。
贫贱出身。
无封国。
无母族。
无外戚。
也无朝臣根基。
一个被市井泥水泡大的皇曾孙,进了未央宫,连饭该怎么吃都要别人教。
谁教?
霍家教。
谁扶?
霍家扶。
谁给他龙袍穿?
霍家给。
到时候他坐在龙椅上,真正掌着笔的人,还是大将军府。
霍光胸口那口闷气终于顺了半截。
刘贺给他丢了脸。
宗室诸王让他恶心。
这个刘病已,刚好能补上洞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张安世进来,拱手。
“大将军,甲字营已经出去了。”
“让他们查干净。”
“民籍,邻里,旧人,衣物,玉佩,平日来往,一个都别漏。”
张安世迟疑片刻。
“若查到韩嫣所言为真?”
霍光终于抬头。
“那就请回来。”
“请?”
张安世捕捉到这个字,心里一紧。
大将军府的“请”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