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住在终南山,用脚想就知道是谁了。
帮高祖打下了天下。帮文帝稳住了局面。帮景帝平了七国之乱。后来又帮父皇坐稳了皇位。
保了自己十年。
现在把自己从那把吃人的椅子上拎了出来。
刘弗陵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瘦得脱了相的手。抬起头,看着院子里劈柴的老头、晾衣服的壮汉、熬药的青衣人。
大汉朝最顶级的三个“死人”。
全窝在这个破山沟里。
种菜。劈柴。洗衣服。熬药。
桑弘羊扛着一棵带泥的老山参从坡上跑下来。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。
“先生,参……参挖来了。”
陆长生接过去,在井水里涮了涮。拿刀背拍散,扔进锅里。
锅里翻滚的药汤颜色变深了。一股浓烈的苦味飘出来。
刘弗陵的鼻子动了动。
苦。
但比那些太医煎的药,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活气。
“先生。”
卫登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。
“床铺好了。”
“把他扶进去。”
卫登走到刘弗陵身边。弯腰,伸手。
刘弗陵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。
十三年的习惯。除了先生,他不让任何人碰。
卫登的手停在半空。没勉强。
刘弗陵看着卫登那张跟卫青画像里一模一样的脸。
愣了两息。
自己撑着门框站起来。
腿软得打颤,走两步就得扶一下墙。
卫登跟在旁边,也不搀,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万一倒了,能接住。
刘弗陵进了屋。
干净的粗布被褥。一张木板床。窗台上摆着几个小木偶。
他没来得及细看。
一头栽在床上。
眼前发黑。差点要昏过去了。
迷迷糊糊间,听见外面传来陆长生的声音。
“桑弘羊,柴还差三十斤。”
“先生,我刚跑了一趟山坡……”
“少一两没饭吃。规矩忘了?”
斧头声又响起来了。
刘弗陵趴在枕头上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大汉朝的大司农。
差三十斤柴。
窗外,卫登端着药碗走过来。
他把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