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这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水烧了没?”
“烧了。”
“倒一盆来。”
桑弘羊放下斧头,小跑着去灶台边端水。
刘弗陵觉得自己在做梦。
桑弘羊。那个在朝堂上跟霍光拍桌子对骂、动辄调动几千万钱军费的大司农。在端水。给人端洗脚水。
还跑着端。
“进屋。”
陆长生侧身推开正屋的门。
门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壮汉。三十出头。浓眉大眼,肩宽体阔。端着个木盆,盆里泡着几件洗了一半的衣服。
壮汉看到陆长生,先低了一下头。
然后视线落在陆长生背上的人身上。
愣了。
刘弗陵也愣了。
他认识这张脸。
不对。他没见过这个人。但他见过画像。
未央宫的功臣阁里挂着一幅画。大将军卫青的全家画像。画上有卫青、他的几个儿子,还有一个缩在角落的男孩。
卫登。
卫青的幼子。巫蛊之祸中,全家被诛。卫登当时九岁,下落不明,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。
活着。
也在这个院子里。
端着洗衣盆。
刘弗陵趴在陆长生背上。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大汉朝堂上消失的两个人。一个死刑犯,一个灭门案的遗孤。全在这个破山沟里。
一个劈柴。一个洗衣服。
活得跟两个庄稼汉似的。
卫登把木盆放在地上。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。
“臣卫登……拜见陛下。”
紧接着,桑弘羊端着铜盆跑过来。看见卫登跪了,铜盆往地上一搁,“扑通”也跪下去了。
“罪臣桑弘羊……叩见圣上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刘弗陵张着嘴。
二十一年的皇帝生涯,百官跪他跪过无数次。朝堂上的三叩九拜,大殿里的山呼万岁。全是霍光安排好的戏。
没有一次,跟现在这样。
一个光膀子劈柴的白发老头。一个端着洗衣盆的壮汉。
跪在一个破院子的泥地上。
给一个被背在别人身上、瘦得皮包骨的废帝磕头。
“行了。”陆长生把刘弗陵从背上放下来,扶着他坐在门槛上。“别跪了,起来干活。”
桑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