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门响,桑弘羊抬起头。
“谁让你进……”
话说了一半,噎住了。
火光下,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。布衣旧衫,手里拎着两壶酒。
“你……”
陆长生把两壶酒放在桌上。拉过一把椅子,坐下。
“这么多年没见,桑大人的书房比以前气派多了。”
桑弘羊的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“东方……掌柜?”
陆长生拍开一壶酒的泥封。
“坐。”
桑弘羊没坐。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个人出现在这里,在今天晚上,在明天动手之前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长公主府的密谋。上官桀的布置。燕王的玉佩。孙纵。刀斧手。粮草调令。
全知道。
桑弘羊的后背贴着书架,冷汗从鬓角淌下来。
“你来杀我的?”
陆长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“要杀你,你现在已经凉了。”
桑弘羊咽了口唾沫。
陆长生又倒了一碗,推到桌对面。
“弘羊,坐下喝酒。”
多少年了。
没人这么叫过他。
他是大司农。是桑大人。是掌控大汉钱袋子的那个人。
弘羊这个称呼,属于之前那个蹲在地上拨算珠的小孩。
桑弘羊扶着书架,慢慢挪回椅子上。坐下。
两人隔着一张摊满布防图的桌子。
桌上有墨汁,有酒,有明天造反的全部计划。
陆长生端起酒碗,抿了一口。
“你十二岁那年,我教你算账。”
“教你的第一笔账,是少府给淮南王府的岁赐。你算了三遍都算错,气得拿算盘砸桌子。”
桑弘羊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第四遍算对了。我给你买了一碗馄饨。你吃完说,东方掌柜,算账真好玩。”
陆长生放下酒碗。
“今天,我来给你算最后一笔。”
桑弘羊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算什么?”
“算你还有没有活路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两息。
桑弘羊攥紧扶手的手松开了。他伸手端起面前那碗酒,灌了一大口。
“活路?”
“东方掌柜,以前你教我算账,我记着。但今天这笔账,你算不过来。”
“霍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