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清晨,韩嫣从殿里跑出来,跪在台阶上,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
刘彻死了。
消息传进长安城的时候,满朝文武正在宣室殿吵架。
霍光站在最前面,双手拢在袖子里,一句话没说。
上官桀站在他斜后方,嘴角挂着笑,跟旁边的金日磾嘀嘀咕咕。
桑弘羊捧着账册,靠在柱子边上,谁也不搭理。
四个托孤大臣,四条心。
刘彻尸骨未寒,这帮人已经在暗地里掂量了。
八岁的小皇帝刘弗陵,坐在龙椅上,两只脚悬在半空,够不着地。他穿着赶制出来的龙袍,袍子太大,袖口卷了三圈还是拖在扶手上。
小孩没哭。
他坐在那把巨大的椅子上,两只手抓着扶手,脊背挺得很直。
但谁都看得出来,他在发抖。
霍光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,先帝遗诏尚有一道未宣。”
刘弗陵抬起头,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人。
“什么遗诏?”
霍光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绢帛。
这是刘彻临终前塞给韩嫣的。韩嫣又交给了霍光。
霍光展开绢帛,念了一遍。
“封忘忧酒肆掌柜东方朔为长生侯,兼太子少傅,位在大将军霍光之上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炸了锅。
“东方朔?哪个东方朔?”
“忘忧酒肆?东市那个破酒馆?三年前就拆了!”
“位在大将军之上?这是什么来头?”
上官桀脸上的笑没了。
他扭头看霍光。
霍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他拢在袖子里的手指,收紧了。
位在大将军之上。
这五个字,霍光在拿到遗诏的那一刻就反复嚼了二十遍。先帝临终,宁可把一个酒肆掌柜压在他头上,也不肯让他独揽大权。
这个东方朔,到底是什么人?
霍光当然查过。
查了三天。
什么都没查到。
长安城里没有这个人的户籍。少府没有这个人的档案。廷尉府的卷宗里,只有一条三年前的旧记录:“忘忧酒肆掌柜,疑与巫蛊案有关,下落不明。”
一个鬼?
霍光把遗诏合上,退回原位。
“诸位。先帝遗命,不可违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