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大人,这遗诏上的人,找得到吗?人都没有,这旨意怎么执行?”
金日磾站在一旁,没说话。
桑弘羊翻了一页账册,头也没抬。
他认识东方朔。
四十年前,他十二岁,被一个酒肆掌柜叫进少府查账。那个人教他怎么看盐铁的水分,怎么从数字里闻出铜臭味。
四十年了。桑弘羊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。
他翻账册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翻。
“诸位大人不必争了。”
龙椅上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。
所有人抬头。
刘弗陵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袍子拖了一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把袍角往上提了提。
“父皇说过,东方先生会来的。”
霍光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陛下见过此人?”
刘弗陵摇了摇头。
“没见过。但父皇说,他来了,我就不用怕了。”
殿里又安静了。
上官桀嗤了一声,没吭声。
霍光看着龙椅上的小皇帝。
这孩子确实不像刘彻。
刘彻八岁的时候,已经会跟太傅拍桌子了。这个孩子不拍桌子,不哭不闹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但他说出来的话,比拍桌子管用。
……
托孤大典定在三日后。
五柞宫的灵柩运回了未央宫。
文武百官跪了一地,哭声震天。
霍光跪在最前面。他哭得最大声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上官桀跪在他后面。哭得比他还大声。
两个人一边哭,一边偷偷拿余光打量对方。
桑弘羊没怎么哭。他闭着眼跪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账册。
灵柩入殿的那天晚上,韩嫣坐在宫门口的台阶上。
他老了。
头发全白,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,背也弯了。在刘彻身边伺候了一辈子,熬干了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“先生。”韩嫣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您到底什么时候来啊。”
……
托孤大典。
未央宫前殿挤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中间一条红毯,从殿门铺到龙椅下面。
刘弗陵穿着孝服,坐在龙椅上。
他的脚还是够不着地。
霍光站在龙椅左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