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半撑着身子,胳膊在抖。被子滑到腰间,露出一副骨架。肋骨根根分明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别扶我。”
刘彻喘了几口气。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东西。
一个巴掌大的沉香木雕。
马。一匹缺了半边蹄子的小木马。
跟他当年送给太子刘据把玩的那一个,一模一样。
这是四十年前,忘忧酒肆的掌柜随手刻的。
“先生。”
刘彻的声音碎了。
“朕错了。”
“朕全都错了。”
他把木马贴在额头上。
“去病死了。卫青死了。据儿也死了。子夫也死了。”
“这大汉……快被朕折腾没了。”
韩嫣跪在床前。
他没哭。眼泪早就哭干了。
“陛下。先生会来的。”
刘彻把木马从额头上拿下来,放回枕头底下。
他重新躺回去。
眼睛盯着殿顶的横梁。
“他不会来了。”
刘彻闭上眼。
“朕扇过他酒肆里的柜台。朕带兵围过他的铺子。”
“换了朕……朕也不来。”
殿门外的风又大了。
几盏灯被吹灭了。
韩嫣爬起来,弓着腰去续灯芯。
他续完第三盏的时候,手停了。
殿门口的台阶下面。
黑夜里,站着一个人。
青衣。负剑。
韩嫣手里的灯芯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