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青替你扛了一辈子,累死的。霍去病替你打了一辈子,烧死的。”
“你呢?你在干什么?”
“你在吃仙丹。”
“你在养方士。”
“你在把他们拿命换回来的大汉,一口一口喂给那帮骗子。”
刘彻的嘴唇在哆嗦。
他想反驳,但张了三次嘴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因为他没得反驳。
陆长生弯腰,从墙根底下捡起那把天子剑,抖了抖上面的灰,搁在柜台上。
“你想让大汉不散,就别找什么长生。”
“你还活着一天,就把这一天的事办好。”
“该杀的方士杀了,该省的钱省了,该认的错认了。”
“你不是没时间了。你是把时间全浪费了。”
陆长生走到门口。
三千甲士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一步。
陆长生没看他们。
他站在门槛上,侧过头,丢下最后一句话。
“刘彻,你再这么折腾下去,用不了十年,大汉会出一场你想都不敢想的大祸。”
“到时候,你的儿子、你的孙子、你的皇后、你的卫家,全得替你陪葬。”
说完,陆长生迈过门槛,穿过三千甲士让开的窄道,一步一步走进长安的夜色里。
没人拦他。
没人敢拦。
酒肆里,刘彻一个人扶着柜台站着,左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,嘴角的血还没干。
他低头,看见了柜台上那半碗凉茶,那块擦干净的抹布,还有太阿剑削下来的一圈苹果皮。
门外,一个校尉壮着胆子凑过来。
“陛下,要不要追……”
“滚。”
刘彻抬起右手,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左脸。
那个掌印烫得发麻。
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是最后那句话。
你的儿子、你的孙子、你的皇后、你的卫家,全得替你陪葬。
窗台上,十样旧物挤在一起。
木船。木马。木刀。金饼。肉干。木山。木云。石头。酒碗。白棋子。
刘彻盯着那颗白棋子,盯了很久。
门外的校尉听见酒肆里传出一声闷响。
是拳头砸在柜台上的声音。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一直砸了七八下,才停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