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双鹰伏在一处山岩后,整个人几乎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。他穿着特制的深灰色夜行衣,布料经过特殊处理,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。脸上涂着用炭灰和泥土混合的伪装油彩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三百步外的魏军粮站。
黄柏塬粮站——这是魏军在北线最重要的后勤枢纽之一。从汉中通往陈仓道的粮草,有近四成要在这里中转。此刻,借着月光和粮站外围稀疏的火把光,能看到堆积如山的麻袋、草料垛,还有数十座临时搭建的粮仓。粮站外围挖了深达一丈的壕沟,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。壕沟内侧是木栅栏,栅栏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哨塔,塔上有持弓的哨兵来回走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霉味、马粪的臭味,还有桐油燃烧的烟味——那是哨塔上火把燃烧的味道。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、守夜士兵的咳嗽声,还有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。
燕双鹰的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他能分辨出三支巡逻队的节奏:一支沿着壕沟内侧走,每五十步停顿一次;一支在粮站内部穿梭,脚步声杂乱;还有一支在粮站外围的山林边缘游弋,但路线固定,每隔一刻钟经过他现在藏身的位置。
“头儿。”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是老刀。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是爆破组的组长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,在夜色中像一条狰狞的蜈蚣。他匍匐到燕双鹰身边,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“内应传信了。”老刀从怀里摸出一片薄薄的竹片,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小字,“子时整,西侧第三哨塔换防,有半刻钟的空窗期。巡逻队会在子时前一刻经过我们这里,之后绕到东侧,要两刻钟后才回来。”
燕双鹰接过竹片,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。
竹片上的字迹很潦草,但信息清晰。这是赵迁传来的——那个三个月前被燕双鹰策反的魏军粮站文书。赵迁的弟弟在益州做生意,被魏军以“通敌”罪名抓了,燕双鹰派人救了出来,从此赵迁就成了“影月”在北线最重要的内应之一。
“半刻钟。”燕双鹰低声重复,“够用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身后。
十九个身影伏在黑暗中,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夜行衣,脸上涂着伪装。他们是从“风闻司”和军中挑选出的精锐,个个身手不凡,至少经历过三次以上的敌后行动。此刻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待着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