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。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暗红色的光,像干涸的血迹。花园里的草坪已经枯了大半,黄了,那些玫瑰也枯了,花瓣落了一地,被风吹到墙角,堆成一团,像一堆揉皱的纸巾。铁门关着,门口的沙袋堆了好几层,机枪架在沙袋后面,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巡逻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些,但还在,端着枪,眼睛通红。
大厅里烟雾缭绕,黑压压坐满了人。有的穿着西装,有的穿着夹克,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纹身,有的脸上带着刀疤。他们都是白老虎家族分舵的负责人——西区、东区、南区、北区——洛杉矶西区,全在这里了。
白狼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,琥珀色的酒液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血一样的光。他没有喝,只是看着。小老虎坐在他旁边,穿着黑色的西装,白色的衬衫,黑色的领带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脸很瘦,颧骨很高,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烟雾中像两块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玻璃。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,脸很白,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白狼看着这些分舵负责人——一张张脸,有的愤怒,有的恐惧,有的麻木,有的贪婪。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,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,带着橡木的烟熏味。他放下酒杯。
“各位,今天的消息大家都听说了。苏澈接管了四个街区。赌档、粉档、鸡档,所有地下产业,全部纳入他的管理。保护费、抽成、规费——从今天起,那些钱不再进我们的口袋,进他的。”
大厅里炸开了锅。那些分舵负责人七嘴八舌地说着,有人在骂,有人在拍桌子,有人在吵架,有人在叹气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乱。
“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少了!”
“他妈的,这样下去,我们吃什么?喝什么?”
“不能这样下去了!”
“是啊!不能这样下去了!打吧!”
“打?拿什么打?他一个人灭了四个帮派。”
“那怎么办?等死?”
“够了!”
白狼一巴掌拍在桌上。咖啡杯震倒,凉透的咖啡洒了一桌,顺着桌沿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。大厅里安静了。那些分舵负责人看着他,有人低下头,有人别过脸,有人攥紧拳头。
白狼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那片花园曾经那么美,现在枯了,黄了,死了。小老虎看着那些分舵负责人的脸——一张比一张难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红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