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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风停了。
    整个鸡鸣寺,万籁俱寂。
    唯有那寂静本身,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脏。
    大雄宝殿的台阶之上,了凡方丈站在那里,如同一尊被岁月风化了千年的石像。
    他的僧袍在方才的奔走中已然凌乱,那张往日里宝相庄严的面容,此刻只剩下被抽干了所有血色死灰般的惨白。
    他的脑海一片空白。
    所有的侥幸,所有的倚仗,所有的人脉,所有的香火情都在这片黑暗中消融得无影无踪。
    了凡知道,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    他看见朱由检的目光,那如同巡视牲栏般的目光,缓缓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官绅巨贾。
    了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,当那目光掠过致仕的户部侍郎时,那位南京大员的身躯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病鸡,猛地一抽便彻底瘫了下去,眼中最后一点神光也黯淡了。
    不能再等了。
    一股求生的本能,混杂着三十年南朝第一寺住持的尊严,从那已经冰封的骨髓深处榨出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    了凡强行压下膝盖骨中传来的,想要跪倒叩首的战栗,双手在身前缓缓合十。
    这个他做了数万遍的动作,此刻却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气力。
    他的指尖,冰冷得像死人。
    “阿弥陀陀……”
    一声佛号,从他干涩的嘴唇中挤出,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    他迈开了脚步。
    一步,两步
    了凡走下高高的台阶,走下那象征着佛门尊严与清净的莲花宝座,走向那代表着人间至高权力的玄衣帝王。
    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直视那双深渊般的眼眸,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一毫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。
    但他失败了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终于,了凡在距离朱由检五步之遥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    这个距离既表示了臣服,又保留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属于方外之人的体面。
    了凡缓缓弯下腰,那袭被无数人景仰过的月白色僧袍,此刻卑微地垂落在地。
    “贫僧了凡,不知圣驾亲临,有失远迎,罪该万死。”
    了凡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,字正腔圆,一如往昔在讲经法会上面对数千信众那般从容不迫。
    他将头深深地埋下,用最恭敬的姿态,掩饰住自己眼底那无法遏制的恐惧。
    了凡依旧抱着那么一丝幻想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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