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脖子上,没有任何被押送的狼狈。
    他们就像……
    一家从死地里走出来的人。
    城头上的风忽然凉了几分,阿古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心头陡然一片混乱。
    昨夜,主上说汉人狡诈,说林川所谓一命换一命,全是毒计。主上亲手杀尽家眷,用血告诉他们——别想了,没路了,汉人不会守信。
    他们信了,真的信了。
    他们把所有的牵挂都往心底最深处摁,摁不住就拿刀背砸自己的胸口,逼着自己不要再想。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    眼前这一幕……这算什么?
    那昨夜他们拼命压下去的那些念头,又算什么?
    石达低着头,看了一眼马前的大儿子。孩子的身体绷得很紧,他能感觉到。
    “怕吗?”石达低声问他。
    孩子咬住嘴唇,用力摇头。
    石达沉默了一下,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    “不丢人。”
    孩子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    石达没有看他,只看着前方那座南门。
    “人活着,哪有不怕的时候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孩子和身侧的妻子能听见。
    妇人转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又红了,死死忍着没哭。
    大儿子小声问道:“阿爸,我们去哪儿?”
    石达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    去哪儿?
    这个问题,他昨夜想了一夜。
    往前,是活路。
    回头,是二十年的旧主、旧袍泽、旧恩义。
    那座城里,有他跟随西梁王打下来的半生。
    有他一起喝过酒、分过肉、同睡过雪地的兄弟。
    也有他亲眼看过却没能拦下的血债。
    他曾经以为,有些线这辈子都不能跨。
    跨过去,就是叛。
    可林川逼着他把那条线看清楚了。
    石达闭了一下眼。
    再睁开时,他的眼底已经没有昨夜那种挣扎,只剩一种被刀刮过后的空。
    “往前走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孩子听不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两匹马继续向前。
    城头上,死寂开始裂开。
    有人喘得越来越重,有人握着弓的手开始发抖,有人低头去摸怀里那块小骨牌,有人的眼眶开始变得通红。
    阿古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腰间那截羊皮腰带。
    粗糙,发硬,针脚歪得厉害。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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