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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梦里,很多的血。
    顺着石板缝往两边流,流到墙根底下,汇成一洼一洼的。
    新鲜的,还冒着热气。
    巷子深处有人在哭。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两步。脚踩在血洼里,溅起来的东西沾在裤腿上。
    他没低头看。不用看,他知道那是什么颜色。
    巷子变了。
    墙还是那面墙,坊还是那个坊,但墙上钉着铁钩子。
    从街头到街尾,一个接一个。
    华阴城东那条街上的铁钩子。
    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    最前面那个铁钩子上挂着一个人。穿着破棉袄,光着脚,脚丫子脏得像两块泥疙瘩。
    是那个七八岁的小丫头,大棒槌给她递过半块饼子的那个。
    她的眼睛睁着,看着他。
    没说话,就是在哭。
    下一个铁钩子上,是墙根底下那个老妇人。手里还捧着那个豁口粗陶碗。碗歪了,里面的东西洒了大半。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,他分不清。
    再下一个。
    再下一个。
    他不敢再看了,但脚停不下来,身体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走。巷子越来越长,铁钩子越来越多。
    见过的脸,没见过的脸,全挂在上面。
    有个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响了一句。
    “你打还是不打?”
    他猛地回头。
    没人。
    声音是从巷子尽头传过来的。那里有一扇门,漆剥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茬子。门缝里透着光。
    他推开门。
    门轴嘎吱响了一声,门后面是长安的大街。
    宽得能跑马车的那种大街。
    街两边全是人。
    左边是羯族兵。铁甲,弯刀,黑压压的一大片,甲片上的光闷得发灰。
    右边是老百姓。男女老少,穿着破衣裳,挤在一块儿。肩挨着肩,没有一个人动,也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    两拨人中间隔了不到三丈。
    他站在正当中。
    身后有人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。
    沉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是一把火铳。铁管子冰凉,贴着他的掌心。
    “打啊。”那个声音又来了。不知道从哪来的,四面八方都有,像是整条街在说话,“你不是要打长安吗?”
    他端起火铳。
    准星对过去。
    第一排羯兵的身后,露出来半个人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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