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一个废弃的基站里停下来。基站倒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设备。设备上插着一排排芯片,灰尘盖了厚厚一层。他放下机器狗,狗的眼睛半亮半暗,像快灭的蜡烛。
“还有电吗?”他问。
“一……点。”声音断断续续。
他蹲下来,开始拔芯片。第一块,贴在额头上。画面是一个男人,在工地上搬砖,汗流浃背。他的腰不好,每弯一次就疼一下。但他不歇,因为家里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。林远感觉到腰疼,像针扎。他放下芯片,拿起第二块。一个女孩,第一次来月经,吓哭了。妈妈不在家,她一个人躲在厕所里,不敢出来。林远感觉到她的恐惧,肚子也隐隐作痛。
第三块,第四块,第五块。他一块一块地试,寻找林晓的碎片。每试一块,就多一段记忆。他记得自己搬过砖,记得自己来过月经,记得自己当过兵,记得自己坐过牢,记得自己养过狗,记得自己种过地。他记得几百个人的一生。有的长,有的短,有的快乐,有的痛苦。但都是别人的。
试到第一百块的时候,他停下来,靠着墙坐着。脑子里的记忆像一锅粥,搅在一起。他记得自己叫林远,但也记得自己叫张伟、李芳、王建国、赵小燕。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妹妹叫林晓,但也记得自己有一个儿子叫张小宝,有一个女儿叫李婷婷。他记得自己包过饺子,但也记得自己蒸过馒头、擀过面条、烤过红薯。他分不清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不是他的。是在这个基站里捡的某个替身的手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。可能是某个芯片带他进入了一个替身的身体,他就一直用着那个身体。他记不清自己原来的身体什么样了。瘦的?有痣的?缺手指的?他不确定。
他看着那双手的手指。指甲上有咬痕,月牙比正常人大一圈。他盯着那个月牙,看了很久。这个习惯他知道。是林晓的。她紧张了就咬指甲,咬得坑坑洼洼。这是他的记忆,还是他正在成为她的证据?
他惊恐地把手缩回来。他不想成为她。他是来找她的,不是来变成她的。但他已经变了。他体验了太多人的记忆,自己的边界已经模糊了。他是林远,是C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