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统府以南,最后一道街垒。
天是沉青色的,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把断墙、弹坑、倒伏的尸体都裹在一片死寂里。
地面的震动先于声音传过来,不是炮击那种尖锐的撕裂,而是履带碾过碎石的低频震颤,一波接一波,沉闷、厚重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缓缓爬行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邓龙光把耳朵紧紧贴在一块冰冷的断墙上,静静听了片刻,那震颤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。
他慢慢站直身体,抬手轻轻拍掉膝盖上的尘土,动作沉稳,仿佛只是在寻常巡营,而非面对生死一线。
“鬼子的铁壳子来了。迫击炮准备,集束手榴弹也都拿出来。”
参谋长从旁边一个积着泥水的弹坑里爬出来,脸上糊着厚厚的黑灰与硝烟,只剩下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,在昏暗里亮得吓人。他撮唇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,刺破废墟沉沉的寂静。
原本躺着的、靠着的、闭目养神的人,一个接一个挣扎着爬起来。有人扶着断墙喘息,有人拖着伤腿挪步,有人默默端起步枪,走向早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坚守的射击位置。
四百人。
从最初两千多人的整编师,打到如今只剩四百。邓龙光没有刻意去数,可他记得每一张脸,记得谁来自广东,谁刚入伍不久,谁昨天还在说笑,谁今天已经埋在瓦砾之下。
晨雾被一阵金属摩擦声撕开。
三个矮小的铁疙瘩,慢悠悠从街口拐了出来。
九四式轻型装甲车,中国士兵私下都叫它“豆战车”。全长不过三米出头,比一辆卡车还短,车身低矮臃肿,活脱脱一个铁皮罐头。
可它会动,会咆哮,会喷火吐弹。履带碾过碎砖烂瓦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车顶机枪疯狂扫射,子弹打在土石墙上,噗噗作响,溅起一串串灰雾。
豆战车身后,黑压压的日军步兵猫着腰,借着车体掩护,一步一步稳步推进,队形严密,杀气腾腾。
邓龙光从墙缝里盯着那三个铁疙瘩,脑子飞速盘算。
机枪打不穿,步枪更是挠痒。迫击炮必须直接命中才能炸毁,手榴弹得捆成集束,贴紧车体才有用。
他扭头,扫了一眼身后仅剩的兵力。
“谭老兵,你打头车。其他人,等装甲车靠近,集束手榴弹上。”
第一辆豆战车越逼越近,走得慢,却步步紧逼,每碾过一堆碎砖都晃一下,像个蹒跚却凶狠的胖子。
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