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布满血丝,红得吓人,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。
唐生智站在门口,静静看着这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队伍。
没有军旗,没有口号,只有沉默的脚步、粗重的喘息,和一身洗不掉的硝烟与血。
邓龙光走到他面前,立正,敬礼。
手在微微颤抖,可礼姿依旧标准、挺直。
“司令,83军奉命撤回。能打的,八十三人。”
唐生智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,才缓缓伸出手,紧紧握住邓龙光的手。
那只手冰冷、粗糙,布满老茧与新伤,硬得像铁。
“辛苦了。”
邓龙光轻轻摇头:“司令,特务连还在后面。”
唐生智目光一沉,声音低沉:“我知道。”
邓龙光不再多言,转身,带着那八十多个伤痕累累的弟兄,走进总统府深处。
唐生智站在门口,望着他们的背影,一点点没入门洞的阴影里。
远处,总统府南侧方向,枪声再次响起。
不是密集交火,是零星、断续、决绝的几响。
紧跟着,一声沉闷而壮烈的手榴弹爆炸。
然后,是彻底的寂静。
邓龙光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他静静站了几秒,挺直脊梁,继续向前走去。
二月二日夜,南京城沉入一片死寂。
两千多人的83军,撤进总统府的,不足百人。
奉命断后的特务连,全部阵亡。
无一人后退,无一人被俘,无一人投降。
唐生智久久立在窗前,望着南方那片渐渐熄灭的火光,一言不发。
风穿过窗缝,带着硝烟与血腥,冷得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