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墨蓝色的天幕压在南京城头上,寒风吹过光秃秃的城垛,带着刺骨的冷意。城墙上冻得僵硬的哨兵,忽然发出一声嘶吼,划破死寂:
“鬼子来了!”
孙元良站在城楼阴影里,举着望远镜往南望去。晨雾像一层惨白的纱,被密密麻麻的人影硬生生撕开。
雨花台阵地已经在三天前被炸成了焦土,工事全毁,无法再守。昨夜,他带着八十八师残部撤进了中华门城墙。
现在,日军第6师团倾巢而出——至少一万人,排成三道散兵线方阵,如同三股黑色的潮水,漫过冻硬的田野,漫过炸得支离破碎的公路,漫过早已化为焦土的雨花台废墟,一步一步,朝着中华门碾压而来。
那不是行军,是死亡的逼近。
孙元良缓缓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,望向身后狭长而残破的城墙。城墙上趴着的,是八十八师最后的家底——整整三千人。
很多人脸上还带着稚气,军装破烂不堪,手上冻得开裂,却死死攥着步枪,指节发白。三千对一万。兵力悬殊,一目了然。
他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士兵冻得发紫的肩膀。
“怕不怕?”
年轻士兵嘴唇哆嗦了一下,先是用力摇头,又控制不住地点了点头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孙元良声音低沉,像一块冰冷的铁,“等鬼子近了,你只管搂火。一枪一个。打完了,就当自己已经死了。死人不怕疼,不怕死,什么也不怕。”
年轻士兵狠狠咬着牙,把眼泪憋回去,攥紧了枪,重重一点头。
上午七时,日军踏入八百米范围。
天空瞬间被撕裂,日军迫击炮成片轰鸣,炮弹带着尖啸砸在城墙和阵地前沿,炸起漫天尘土与碎石。守军趴在工事里,一动不动,任由泥土砸在脸上、背上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。
四百米。三百米。二百五十米。
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如同闷雷滚过大地。
“打!”
一声令下,城墙上三十挺机枪同时喷吐火舌。密集的子弹织成一张死亡大网,扫向日军冲锋阵列。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鬼子应声成片倒下,尸体瞬间铺满地面。
可后面的鬼子,根本不管不顾,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,像被无形的推土机推着,前面倒下,后面跨过,连一眼都不看。
机枪手换了一拨又一拨。枪管打红、发烫、冒烟,换一挺继续。一个机枪手胸口中弹,猛地扑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