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关渡口。
江面上起了雾,雾气很浓,十几米外什么都看不清。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沉闷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挽歌。
宋希濂站在江边的掩体里,一夜没睡。雨花台和光华门打了两天,炮声就没停过。他知道孙元良和沈发藻在拼命,但他帮不上忙——自己这边,随时都可能出事。
“师座,江面上有动静。”参谋长跑过来,压低声音。
宋希濂举起望远镜。雾太浓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听见了——马达声,很轻,很闷,被捂住了的那种。不是炮艇,炮艇的马达声更响、更有力。这是小船,很多小船。
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进入阵地。没有命令,不许开枪。”
凌晨四点半,日军的船队出现了。
不是八艘炮艇,是十二艘。炮艇在前面开路,探照灯扫来扫去,把江面照得雪亮。后面跟着二十多艘登陆艇,黑压压的,装满了士兵。再后面是扫雷艇,拖着扫雷具,小心翼翼地往前探。
宋希濂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影,手心攥出了汗。唐司令说得对,鬼子果然从江面上来了。他们想切断退路,想把南京城彻底围死。
“师座,鬼子进雷区了。”参谋长小声说。
宋希濂点点头。他看见了——扫雷艇的扫雷具碰到了第一颗水雷,轰!水柱冲天。扫雷艇晃了晃,继续往前。第二颗,引爆。第三颗,引爆。扫雷艇一路扫过来,引爆了十几颗水雷。跟在后面的炮艇和登陆艇以为安全了,大摇大摆地往里钻,却不知道两侧的水雷正等着它们。
“等。”宋希濂说。“等他们进来。”
凌晨五点,日军的船队全部进入了雷区。
十二艘炮艇,二十多艘登陆艇,挤在江面上,像一群待宰的鸭子。
“打!”
岸上的炮兵阵地同时开火。六门三七战防炮,四门七五山炮,十门炮对着江面齐射。炮弹落在日军船队中间,炸起一道道水柱。第一艘炮艇被击中驾驶舱,失去控制,歪歪扭扭地往岸边撞去。第二艘炮艇被击中弹药库,轰!整艘船炸成两截,迅速沉入江中。
登陆艇更惨。没有装甲,没有防护,一发炮弹就能炸翻一艘。一艘登陆艇被击中,船上的日军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江里,有的被炸死,有的被淹死,有的被江水冲走。又一艘被击中,船头炸飞,船尾翘起来,几十个鬼子掉进水里,连叫都没叫出来。
日军队形大乱。炮艇想还击,但找不到目标——岸上的炮兵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