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,中华门指挥部。
唐生智站在地图前,盯着那些标注好的红点。晨雾正在散去,像一层薄纱被风缓慢撕开。
赵坤守在电话旁,几个传令兵坐在门口,靴子上的泥还没干透,显然刚从某个阵地跑回来。
电话铃响了。
赵坤接起来,听了几句,转头道:“司令,雨花台。日军约三百人进入阵地前五百米,正在缓慢推进。”
唐生智点点头:“告诉孙元良,按计划打。”
雨花台。
孙元良趴在战壕边上,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下。三百多日军排成散兵线,像一群灰色的蚂蚁,缓慢地向山上蠕动。
最前面是尖兵,猫着腰,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;两侧是机枪手,扛着歪把子,走走停停;最后面压阵的是一个举着军刀的军官,在几个士兵的簇拥下格外扎眼。
“前沿,打!”
三挺机枪同时开火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尖兵像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把,身体往后一仰,栽倒在地。后面的日军立刻趴下,子弹从他们头顶嗖嗖飞过。
但守军的火力稀疏得可怜。日军指挥官趴在弹坑里观察了一会儿,脸上浮出轻蔑的笑容。他抽出军刀,往山上一指——冲锋。
三百多日军跃出掩体,像潮水一样向上涌。
山坡两侧的暗堡里,六挺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片开阔地。战士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一百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“暗堡,打!”
六挺机枪同时怒吼。交叉火力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整片山坡罩住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瞬间被扫倒,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。一个机枪手刚刚架好枪,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;一个旗手举着太阳旗往前冲,旗杆被拦腰打断;那个军官想举刀指挥冲锋。一梭子子弹扫过来,胸前被好几颗子弹击中,瞬间没了呼吸。
日军只支撑了不到二十分钟,扔下七八十具尸体,像退潮一样往山下滚。
前沿战壕被炸塌了一段。两个士兵被埋在土里,旁边的弟兄疯了似的用手刨土。刨出来的时候,一个满脸是血,眼睛睁着,已经不会动了;另一个咳了几声,吐出一嘴泥,被人拖下去包扎。
“伤员送下去,从预备队补人。”孙元良的声音很平静。
光华门。
沈发藻趴在一栋半塌的楼房的二层窗口,把望远镜架在砖缝上,盯着公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