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个狙击手同时开火。不是齐射,是点射,此起彼伏,像夏天的闷雷。一个机枪手刚刚架好枪,一颗子弹从他右眼穿进去,他连叫都没叫出来,趴在枪上不动了。一个通信兵背着电台往后跑,跑了两步,后背飙出血花,扑倒在地,电台摔出去老远。一个少佐抽出军刀想组织冲锋——刀刚举过头顶,人就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。
廖威的枪口在移动。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趴在石头后面的日军——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手。那只手在动,似乎在喊后面的人上来。廖威瞄准那双手之间露出的那一点额头,屏住呼吸,扣动扳机。
石头后面再也没有动静。
日军扔下五六十具尸体,连滚带爬地撤了下去。一个狙击手被流弹擦伤了胳膊——子弹从他上臂划过,撕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肘往下滴。他自己撕了一块布条缠上,咬着牙打了个结,重新趴下,枪口继续对着山下。
下关渡口。
宋希濂趴在岸边的掩体里,举着望远镜盯着江面。
三艘炮艇排成一字纵队,像三只灰色的鲨鱼,从下游缓缓驶来。机关炮对着岸边的芦苇丛胡乱扫射,子弹把芦苇杆打断了一大片,碎屑在空中飞舞。
“扫雷艇上来了。”参谋长小声说。
一艘小艇走在最前面,上面几个工兵趴在船头,拿着探雷器往水里探。探到了——他们引爆了第一颗水雷,水柱冲天,浪头拍在扫雷艇的船帮上,溅了他们一身。
往前挪了三十米,又探到了一颗。引爆。水柱又冲起来。第三颗。引爆。
扫雷艇松了口气,朝后面的炮艇挥了挥旗子。
炮艇加足马力往前冲。
然后,他们撞上了第四颗雷。这颗雷布得更深,扫雷艇没探到。
炸的不是一颗,是一片。水雷阵被击穿了,但不是被扫雷艇击穿的——是日本人自己撞穿的。第一艘炮艇的船底被炸出一个大洞,海水像喷泉一样灌进去,船头开始下沉。
艇上的日军纷纷跳江,有的被炸死,有的被淹死,有的在江面上扑腾了几下,被后面的炮艇卷进螺旋桨里。
第二艘炮艇想掉头跑。船身横过来的一瞬间,又一颗雷在它的尾部爆炸——螺旋桨被炸飞,舵机失灵,船身在江面上打转,像一只被钓上来甩尾巴的鱼。
第三艘炮艇不敢跑了,也不敢掉头,就这么漂在江面上,进退不得。岸防炮这时候响了——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