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外二十里,一处叫干河沟的地方。
王耀武的吉普车停在一座小土丘后面,车灯全灭。他坐在车里,就着一支手电筒看地图,脸上那道新伤还没结痂,隐隐作痛。
“师座,”开车的参谋小声说,“您其实可以在城里等着。撤退的事,团长们能办好。”
王耀武摇摇头。
“团长们能打仗,但协调撤退,三十里路,三道封锁线,两千多追兵。稍有不慎,这一千多人就得扔在半道上。”他收起地图,“我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看着他们别乱。”
参谋不说话了。
王耀武推开车门,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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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丘后面,参谋长正在用无线电和前方联系。看见王耀武,他快步走过来。
“师座,第1团已经过了干河沟,正在前面两里地休整。第2团还在后面,预计半个小时后能到。第3团的林团长派了一个连在后面断后,刚收到消息——他们在河床里埋了雷,和鬼子交上火了。”
王耀武接过战报,看了一眼。
“七连,周大柱那个连?”
“是。”
王耀武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周大柱,他记得。淞沪会战的时候是个排长,带着一个班守了三天阵地,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人。他是其中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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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干河沟。
这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宽约五十米,两岸长满了芦苇和灌木。是淳化通往南京的必经之路。
周大柱趴在河床西岸的芦苇丛里,盯着远处。
身后,七连的八十多个人分散在芦苇丛中,每人身上背着四五颗手榴弹,步枪里压满了子弹。
远处,火光在移动。日军的追兵,打着火把,沿着大路追过来。
“连长,”身边一个老兵小声问,“鬼子多少人?”
周大柱眯着眼睛看了看,说:“先头部队,至少五百。后面还有。”
“咱们八十多个,打五百?”
“谁跟你说要打了?”周大柱头也不回,“埋了六十多颗雷,炸完就跑。打什么打?”
老兵不说话了。
火光越来越近。
五百米。
三百米。
一百米。
日军的先头部队踩进了河床。
周大柱攥紧了手里的引爆绳。
八十米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