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从空旷的跑道尽头卷过来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停机坪上孤零零地停着一架老式道格拉斯客机,机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。
这是最后一架能飞的客机了——航委会三天前就已下令,所有战斗机调往武汉、南昌,留下的只有几架运输机和客机,归空军司令部统一调度。大校场机场的地勤人员正在给它做最后的检查。
唐生智从吉普车上跳下来,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,猎猎作响。
赵坤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,里面装着日军进攻态势图、城防工事照片、还有一份连夜起草的《南京告急书》。
“司令,飞机准备好了。”机场负责人跑过来,气喘吁吁,“这是最后一架能飞的客机了。本来今天要撤往武汉的,我给您拦下来了。”
唐生智点点头,看了一眼那架老旧的飞机。“能飞到武汉吗?”
“能。中航的航线还在,王家墩机场那边也联系好了。就是……”负责人犹豫了一下,“这飞机飞不高,万一碰到日军飞机……”
“碰不到。”唐生智打断他,“下午这个点,日机一般不活动。再说,赌一把。”
他大步走向舷梯。赵坤紧随其后,腿有点发软——他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。
舱门关闭,引擎轰鸣。飞机在跑道上滑行,颠簸了几下,然后猛地抬头,冲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南京城在舷窗外迅速缩小,长江像一条细带子蜿蜒向东,紫金山变成了一小片墨绿色的疙瘩。
赵坤死死抓着扶手,脸色发白。唐生智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,一言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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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,飞机降落在汉口王家墩机场。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——遇到一股强逆风,但总算平安落地。
机场上一片忙乱。地勤人员推着油桶跑动,几架战斗机正在加油挂弹,远处还有一队伤兵在登机,准备后送。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到了这座城市。
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停机坪旁等着了。来的是军政部军需署的一个科长,姓刘,三十出头,油头粉面,说话客客气气,但眼神里透着一种精明。
“唐司令,一路辛苦。周署长让我来接您,今晚先住下,明天一早再谈。”
唐生智没有多说什么,上了车。赵坤坐在副驾驶,回头看了一眼那架老飞机——它正被拖进简易机棚,螺旋桨还在慢慢转。
当晚,唐生智住在汉口的一家旅馆里。条件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他没有睡,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