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韩大山就醒了。不是睡够了,是冻醒的——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军装,夜里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,他蜷缩在墙角,把破毯子裹了又裹,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
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和他一样的溃兵,有的还在睡,有的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,眼神空洞得像死人。
远处传来稀粥的香味,韩大山咽了口唾沫,起来去排队。
昨天的稀粥还能照见人影,今天干脆变成了米汤——伙夫说,粮食不够了,只能这样。
“他妈的。”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但没人应和。骂有什么用?骂能骂出粮食来?
韩大山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墙根,一口一口喝着那点可怜的米汤。热乎气顺着喉咙下去,在胃里停留片刻,很快就散了。
他想起了罗店,想起了那些死在他身边的弟兄,想起了胡团长撤退前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大山,活着回去,替弟兄们多杀几个鬼子。”
活着。
他是活着回来了,可这他妈叫活着?
正想着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有人来了!好多车!”
韩大山抬起头,眯着眼睛往远处看。
晨雾中,一列车队正朝收容所驶来。打头的是几辆军用卡车,后面跟着马拉的大车,车上堆得满满当当,盖着油布。
车队在收容所门口停下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普通作战服的中年军官跳下来。
韩大山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是昨天那个司令!
唐生智站在收容所门口,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躺的溃兵,扫过那几口能照见人影的大锅,扫过墙角蜷缩着的伤病员。
赵坤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再往后,是十几名警卫,以及几辆卡车上跳下来的后勤兵。
“把东西卸下来。”唐生智吩咐。
后勤兵掀开油布,开始卸车。
韩大山看呆了。
那是一捆捆崭新的棉衣,是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,是一箱箱沉甸甸的弹药,甚至还有几十条他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崭新步枪!角落里还堆着几十件日军大衣,都是从淞沪战场上缴获的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唐生智的声音响起,“过来帮忙!搬完东西,所有人集合,我有话说!”
收容所里像炸了锅一样,所有人一窝蜂地涌过去。
韩大山也冲了过去。他帮着卸下一袋大米,沉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