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彻悟,这种差距从来不是衣着、吃食、家境、居所的表面区别,而是两种完全无法互通、无法交融的人生圈层,是咫尺天涯、云泥之别的天然鸿沟。
他和林若曦,明明身处同一间教室、聆听同一位老师授课、翻看同一套课本、共享同一片天光,是名义上平等无二的同窗同学,可本质上,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、一个阶层的人。
林若曦的温和有礼、谦逊低调,从来不是阶层平等的佐证,而是顶级家教涵养出的体面与克制。
她待人平和、不卑不亢,不对任何人恃势凌人,却也从不会真正俯身,踏入底层人的烟火困顿之中。
她礼貌收下信件、应允转交,是为人处世的基本教养,不代表愿意插手、愿意帮忙、愿意为一个陌生寒门少年,动用自家的人情与权力。
在绝对的阶层差距面前,少年间的同窗情谊轻如鸿毛、不值一提。
他心心念念、视作毕生机缘的农转非名额,是他全家倾尽期许、放下尊严渴求的救命稻草,在市长眼中,不过是微不足道、不值过问的琐碎小事。
举手之劳的便利,权贵随手可给、亦可随手无视,偏偏就能决定一个底层少年的一生走向。
任浩楠彻底看懂了这份冰冷的现实,心底却没有滋生怨怼与不甘,只剩一种通透的释然。
他不怪林若曦冷漠,不怪市长无情,只怪自己一无所有、无权无势、无依无靠,没有任何对等的筹码,去交换一份机遇与眷顾。
人情社会,从来都是价值互换、势均力敌,单方面的求助与索取,终究是空中楼阁、镜花水月。
课间时分,喧闹的教室依旧热闹鲜活。
单胄依旧日复一日、乐此不疲地给林若曦写着情书,厚厚啤酒瓶底的眼镜架在鼻梁上,遮挡着他偏执又热烈的目光。
他依旧自我感动、自我沉溺,执着追逐着遥不可及的人,丝毫看不清两人之间横跨的阶层天堑,以为一腔少年热忱,便能消融所有差距。
任浩楠看着他笨拙书写的背影,心底只剩淡淡的悲悯。
单胄所求的是虚无缥缈的少年情愫,尚且执念难消、不肯放手;而自己所求的,是安身立命的人生底牌,是挣脱泥沼的唯一退路,远比他的情爱执念沉重百倍,也现实百倍。
即便信件石沉大海、求助彻底落空,任浩楠也没有彻底陷入颓丧与消沉。
他骨子里的通透与韧劲,让他在绝境中不